手机上的时间跳转到7点。
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在走廊的尽头,或者说,感觉靠近尽头的地方,出现了一团血雾。
“巡逻者。”凌宇业冷静地说着,举起了手上的手机,准备拍照。
不管其他楼层现在是什么状态,他们都必须先干掉这一层的巡逻者才能继续往下。
虽然任务里没有明说,但是很显然,在解决掉巡逻者之前,这一层楼也会是锁定状态,否则巡逻者早被空间漩涡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9点之前和9点之后唯一的区别,只有房门是呈关闭状态还是开启状态。
“青豫保护我们,其他人退后!”凌宇业指挥。
早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周青豫就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
但是还有一个人站到了他的身前,是夜尘雪。
夜尘雪早在7点之前就拔出斩灵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闻言冷冷开口,说了这么几个字:“主人也请后退。”
“你又……我说了,不要叫我主人。”
“还是叫主人比较顺口,主人若是不快,砍了我便是。”
“……”
凌宇业总觉得夜尘雪的语气里有股气,仿佛自己欠了他钱……
好吧,你手里有剑,你说了算。
金施晨听到凌宇业的声音后本能地后退,但是并没有后退多远,几乎和凌宇业并肩。
路与麻溜地躲到两人身后,把打怪的任务全部交给了自己的队友。
骆小七同样躲到了所有人后面,和路与并肩。
因为裙子被自己撕裂了,所以骆小七也穿着那套灰色的备用衣服,一头黑色的微卷长发整齐地披在身后。
他即便穿着男装,而且是这么丑陋的男装,也依然给人一种精致的华丽。
路与一眼看过去,仿佛看到了一位逃难的公主,突然有种奇怪的冲动,想用自己这个平民微不足道的生命保护他。
刚有这种念头,胸口那枚已经完全腐锈的理智徽章微微闪烁。
路与蓦地收回视线,心有余悸。
好险。
理智徽章虽然是一次性道具,但发挥作用后,依然残存着一丝力量,足以抵挡比较微弱的,对精神的侵蚀。
这个人,不,是这个血族,他可以侵蚀别人的精神!
这种能力好像是被动的,并不受他本人掌控,而且作用有限,能轻而易举地被一枚已经腐锈的理智徽章抵挡。
骆小七瞥了眼路与,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给自己戴上。
这是防污染眼镜,可以有效抵挡视觉污染,比如,万一不小心直视了神明,镜片会立刻做出反应,变得漆黑一片,挡住射向神明的视线,同时,净化神明被直视后反馈过来的污染。
虽然身为血族,骆小七并不完全依赖人类的视力,他更多是靠对温度、对血液流动的敏锐和对气息的感知来认知这个世界。
但是人类的视力是最清晰也最危险的。
用人类的眼睛直视神明后引起的肉|体崩坏和灵魂震荡,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走廊尽头的血雾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很快,一个巨大的,七鳃鳗一样的头部从血雾里显现。
凌宇业唇角一抽:“小七,你同类?”
骆小七一脸羞愤,却是敢怒不敢言,最终也只能吐出两个字:“不是。”
凌宇业只是随口吐槽一句,根本没觉得从血雾里钻出来的这个东西是血族。
虽然它的头部和骆小七真实形态的头部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利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七鳃鳗,但是这玩意儿的头部是不分叉的,不会像骆小七那样裂开。
骆小七真实形态的头部,更像传说中的食人花。
而这玩意儿的头部,跟真正的七鳃鳗一样,是个吸盘。
一个巨大的,足以把整个人吞吃进去的吸盘。
“七鳃鳗”扭动着从血雾里钻出来,露出它没有脖子,直接和头部相连的身体,有点像人类的肩膀,因为凌宇业清楚地看到了锁骨,以及腐肉下的森森肋骨。
咦?等等,这个形象,总觉得有点眼熟……
凌宇业拿起手机,“咔嚓”一声。
巡逻者继续挣脱血雾,只见它的肋骨下方,本该是腰的位置,长着许多只人类的手,但是跟它巨大的头部和肋骨相比完全不成比例,它的手很小,就跟婴儿的手似的,左边五只右边四只,非对称排布,逼死强迫症的节奏。
凌宇业又给它拍了一张,然后把这张照片上传到图鉴。
【浮空巨兽,大量尸骸被强大的恶灵支配后凝结而成,有吞噬血肉的本能,物理攻击只能击碎尸骸,只要灵魂不灭就能无限复原,建议使用能对灵魂造成伤害的武器。】
果然,看到那个头部和那个肋骨的时候,凌宇业就在想,这只巡逻者他是不是见过。
或者说,见过它的残骸。
看来每一层的巡逻者都是固定的——这只巡逻者,被周青豫单方面撕碎过,凌宇业曾拍摄过它的残骸。
那么这一次,继续交给周青豫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正这么想着,夜尘雪突然一个箭步往前疾冲,然后脚尖轻一点地,整个人骤然跃上高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利落一转,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入浮空巨兽的身体,划出一道夸张的伤口!
下一秒,夜尘雪轻盈落地,他的剑刃跟着划落,浮空巨兽的身体有一瞬的凝滞,然后非常突兀地,斜着裂开成了两半!
夜尘雪落地时是下蹲的姿势,此刻面无表情地起身,然后又是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地向后飞撤出至少五米的距离。
浮空巨兽彻底裂开,大量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污染了一大片墙面。
夜尘雪的那一剑,从它头部的左侧切入,从它肋骨的右下方切出,非常干脆利落,也非常致命。
浮空巨兽的身体轰然落地,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后,不动了。
夜尘雪转身背对它,面无表情地甩掉剑上粘稠的绿色液体,一边收剑,一边走回凌宇业身边,淡淡道:“幸不辱命。”
凌宇业:“……”
其他人:“……”
凌宇业知道夜尘雪很强,毕竟是能在上个副本里单枪匹马干掉三个怪物猎人并毫发无伤的男人。
会轻功的话,应该也会一些别的武功吧。
但是,万万没想到!
一击,仅仅是一击!他就秒掉了这一层的巡逻者!
斩灵剑兼具物理攻击和灵魂攻击手段,对这一层的巡逻者来说非常克制。
可是,同样的剑,到了凌宇业或其他人的手里,绝不可能发挥出像夜尘雪这么恐怖的效果!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
幸好不是敌人。
否则,就算有周青豫保护,凌宇业也不敢说,自己不会先一步死在夜尘雪手里。
而一旦自己死了,在支配契约的作用下,周青豫也会死。
不过……
“干得不错,但是下一次,等我命令。”凌宇业微皱着眉说,“在我拍照弄清楚怪物的弱点之前,不准擅自行动。”
这一次完全是运气好,要是遇到个不吃物理攻击也不吃灵魂攻击的怪,夜尘雪就无了。
听到这句话,夜尘雪有一瞬的愣神,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略有缓和:“谨遵主人之命。”
凌宇业总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
虽然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对彼此都不算了解。
但是,明明昨天的夜尘雪还是比较“正常”的。
至少,让他不要叫自己主人,他答应了的。
为什么今天又开始发疯……
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鉴于巡逻者已被斩杀,凌宇业决定抽空问清楚:“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不敢。”
“说实话。”
夜尘雪沉默了一瞬,然后认命般地单膝跪下:“影卫一生只忠于王,失去王后,我终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本以为只要能再寻得一人为主,便会心安,可如今,心中仍有郁结。”
哦,凌宇业懂了,有了现任忘不了前任呗。
难怪他昨晚会梦见渣男祈祷,原来是在暗示这件事。
要怎么办呢?
自己可不懂怎么安慰人,更何况是安慰一个三观不同的古人。
“我有个问题。”凌宇业决定先把自己想问的问了,“王要是驾崩了,你们这群影卫会怎样?”
“当然是继续效忠新王。”
“那么问题来了,你是效忠于先王认定的新王,还是实际登基的新王?”
“什么意思?”
“如果新王登基,靠的是杀死先王认定的继承者,你效忠于谁?”
“……”
这么复杂的问题,超出了夜尘雪可以回答的范围。
凌宇业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似乎明白他为什么郁结了。
连二选一这样的问题都回答不出的他,又怎么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应该侍奉的王?
对于认自己为王这件事,夜尘雪应该心有疑虑吧。
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万一选错了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凌宇业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给出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你身为影卫,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权完全掌握在新王手里,他可以选择处死你,也可以选择饶你一命,允许你继续侍奉他。”
夜尘雪沉吟片刻后,迟疑着回答:“的确是这样。”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