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

夜尘雪走在凌宇业身后,用声音为他指明方向。

凌宇业快速下楼，抵达一楼。

夜尘雪这才走到他身前，走向其中一间魔女的寝室：“可能会有危险,我先。”

凌宇业“嗯”了一声。

跟实力强大的人一起行动,总会有种踏实的安全感。

夜尘雪给凌宇业的感觉跟周青豫很像，他们都有着强大的战斗力,且都不会背叛他。

就像被驯化的狼,危险的外表下潜藏着温驯。

但是,同样是狼,周青豫会让凌宇业本能地想要靠近,就像知道他非但不会伤害自己，还会温柔地对待自己。

而夜尘雪,凌宇业总是克制不住地跟他保持着距离,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

凌宇业想过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为什么自己比起一个人类，反而会更想靠近一尊不可名状的邪神。

或许是因为他最先遇到的是周青豫，或许是因为支配契约,又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止一次感受过周青豫虚假的温柔,对他抱有奇怪的期待。

但是后来,凌宇业意识到，两人最大的差别是,一个在努力地适应未来，一个在疯狂地追寻过去。

然后，在未来和过去中，凌宇业选择了未来。

夜尘雪是灵魂觉醒者,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觉醒了古代的记忆,但是最终,他选择了延续过去的自己，他认为自己是带着过去的记忆转生到现代的古人。

他用着过去的名字，追寻着过去的生存方式，明明有着远超常人的身手、信手拈来的演技，却被过去束缚，从未想过自己除了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剑，还能做些什么。

周青豫以为自己的神陨落后，行尸走肉过一段时日，但现在，身为邪神的他在通过凌宇业，努力学习怎样成为一个人。

凌宇业对他的期待，或许并不是白费的。

不管怎样，在周青豫被ban的现在，凌宇业能依靠的也只有夜尘雪了。

而夜尘雪跟周青豫一样，都不会让他失望。

门被打开的那瞬间，如食人花的花瓣一样裂成四瓣，长满锯齿状利齿的口腔打开，迎面袭来。

夜尘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回旋踢将这个可怕的怪物踹回房间，然后也不管自己受伤的脚底，在冲进房间的同时亮出狼爪，毫不留情地插进怪物的其中一瓣嘴，将它死死钉在某张床上。

凌宇业慌忙进门，关门，然后出声阻止：“别杀他！骆小七，我们谈谈！”

夜尘雪听话地收手，向后一跃，轻盈地落在凌宇业身前。

他维持着战斗的姿势，随时防备着对手的反扑，脚上的伤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怪物的头部逐渐变回人类，骆小七擡手捂着脸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一阵猛咳：“咳咳咳！我恨狼人！”

他生活的那个年代，狼人早已销声匿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狼人，切实感受了一把自己的祖先遇到狼人时的绝望和痛恨。

跟夜尘雪一样，他的伤口也很快恢复了，只是，随着伤口的恢复，他的眼睛变成了血一般的殷红，这意味着此刻的他对鲜血十分渴求。

凌宇业把骆小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和他们不同，骆小七的容貌和身材几乎没怎么变。

要不是他藏得太好，总是游荡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任谁都能一眼认出他。

凌宇业不确定他还认不认自己这个神，总之先试着谈一下吧。

这样想着，凌宇业直接问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的任务，不是您布置的么？”骆小七脱口而出，但紧接着便意识到不妙，改口道，“抱歉，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重新说——我的身份是血族，任务是杀狼人。”

凌宇业愣了一下。

骆小七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信息量比后面透露的任务还大。

我布置的？

他说的是他信仰的那尊神，也就是……红月之瞳？

他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主神就是红月之瞳？

如果骆小七也在湖边小镇目击了最后神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幕，那么凌宇业会觉得他误会了，副本里出现了红月之瞳，不代表这个世界的主神就是红月之瞳。

可偏偏，骆小七并没有活到那个时候。

那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等等，凌宇业记得骆小七说过，自己被赐予了两次重生。

这么说，骆小七认为自己之所以会死后重生，是因为神的恩赐？

那确实会觉得主神就是他信仰的那尊神……

好吧，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说到红月之瞳。

记得《不可名状之神的目击记录》上写，269年，至少三十人声称自己在某小镇上空目击到了宛如红月的巨大眼瞳。

然后周青豫在帮夜尘雪查关键信息的时候说，血族和狼人出现于269年。

看来，就跟从无名之雾中诞生的魔女一样，血族和狼人也是因为红月之瞳的出现而出现的。

然后魔女认为无名之雾也好，红月之瞳也好，包括期间出现的肿胀之卵、海洋主宰，都是古神的化身？

咋认定的？

一神观？

然而事实是，光是已知的非凡道具对应的神就有七八尊了。

凌宇业决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先丢一边。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骆小七的立场：“你真正的任务还没触发，我提供一些信息给你，看看能不能触发，触发后告诉我是什么。”

骆小七点头。

于是凌宇业简单总结了一下目前搜集到的信息：“魔女试图通过孵化恶魔之卵，提升她们的实力，壮大她们这个种族，血族和魔女是合作关系，但理念并不完全一致，你身为血族，知道这件事后是打算帮魔女，还是阻止魔女？”

“当然是阻止啊。”骆小七脱口而出，然后紧接着，他的脑内更新了一段信息。

【得知魔女的阴谋后，你选择阻止，不能让她们孵化恶魔之卵。】

骆小七挑了下眉。

这个描述……总感觉其实他两边都能选？

不过，如果是自己的祖先，肯定会选择阻止的：“别误会，血族从没把任何别的种族放在眼里，魔女？一群从人类的肚子里诞生，却不被人类所承认的可怜虫，血族只会利用她们，不会跟她们合作。她们想提升实力凌驾在血族之上？做梦！”

凌宇业：“……”

过于现实，引起不适。

难怪骆小七身为血族，潜入魔女的城堡同样需要女装。

原来把血族当盟友只是魔女的一厢情愿，血族从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话说回来，骆小七知道魔女？现实里也有魔女？

“现实里也还有魔女吗？”凌宇业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问了。

骆小七没多想，配合地回答：“有，当然有，不过她们大多独来独往，给人占卜，做做香水什么的，跟这个城堡里的魔女完全是两种生物。”

居然真的有……

我生活的世界这么危险的吗？

“那狼人呢？”凌宇业追问。

“狼人我只在古籍上见过，一群比魔女还要低贱的……”骆小七回答到一半，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夜尘雪，然后话锋一转，“总之血族跟狼人合不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凌宇业听到了周青豫的声音：【谈判失败，金施晨被绑了，他要我转告你，杀别的魔女拿分，别上去，然后……没了。】

“然后……没了，什么意思？”凌宇业没有放过他言语间这一瞬的迟疑。

既然被发现了，周青豫便不再隐瞒：【他说，接下来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你。】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凌宇业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被路与关在了笼子里。】

“没受伤吧？”

【没有。】

凌宇业松了口气。

骆小七一脸困惑：“你在跟谁……”说到一半，他突然兴奋地睁大双眼，“您在接收主的意志？！主跟您说了什么？！”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凌宇业并不否认，由着骆小七瞎想，然后根据周青豫反馈过来的信息，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既然目标都是杀魔女，那就——杀呗。”

……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不好了！”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大主祭的房间里，路与依然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魔法书。

他的脚边有一个暗紫色的荆棘缠绕而成的巨大鸟笼，里面是被黑色锁链紧缚全身，不得不蜷缩在地上的金施晨。

高贵的黄金魔女一进房间便扑通跪下，就差抱住路与的小腿了。

“祭司大人！混进来的那只狼人正在肆意屠杀！我们不是她的对手！求您出手救救我们！”

路与无动于衷。

“祭司大人？”黄金魔女困惑地擡头。

金施晨也好奇地擡头。

听到魔女被狼人屠杀的消息，路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半晌才开口，吐出了这么三个字：“还不够。”

“什么？”黄金魔女皱了下眉，想到一楼的惨状，情绪直接崩溃，冲着路与大吼起来，“祭司大人！再这样下去，根本等不到恶魔之卵孵化，我们就全死了！那只狼人太强了！我们根本没有吟唱咒语的机会！祭司大人！您说过会保护我们的！您说过的！您说建立城堡的初衷，就是为了收留所有无家可归的魔女，给我们一个家，同时给我们一个复仇的机会！您要食言吗？！”

路与不紧不慢地合上手中的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扶过，又是过了半晌才开口：“我问你，如果活下去和复仇只能二选一，你怎么选？”

“什么意思？如果没法活下去，又怎么复仇？”

“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伟大的古神，让祂来达成我们的愿望。”

“你在说什么……”黄金魔女因为过于震惊和恐惧，不再使用敬称，她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后，举起手中的魔杖，“你不是……你不是我认识的大主祭！你……”

路与擡眸朝她看去，一瞬间，眼睛染上红光，嘴里的咒文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吟唱，周遭的空气随着每一个诡异音节的吐出而震荡，黄金魔女脸上的表情随着她周围的空间一起扭曲。

很快，咒语停了，半秒的停滞过后，猩红的荆棘拔地而起，刺穿了魔女的身体。

她双脚离地，维持着惊恐的表情躺在了荆棘之上，肩膀、胸口、腹部、大腿，猩红的血液从狰狞的伤口中流出，沿着荆棘蜿蜒而下。

大量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满含着震惊和恐惧的双眼逐渐失去光泽。

金施晨眯了眯眼睛：“对我这么温柔，却对自己的同类这么残忍。”

他话音刚落，身上的暗之锁链就消失了，但荆棘囚笼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