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限回廊(1 / 2)

路与和骆小七这会儿都昏迷着,金施晨虽然醒着,但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太好。

夜尘雪正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手里的剑,周青豫站在凌宇业身边,一脸的若有所思。

所以,最终发现他们之中多了一个人的,只有凌宇业。

虽然32岁的教父,变成了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但是他的脸,尤其是那双无神的眼睛,或许凌宇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这是凌宇业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被人体实验残忍摧残过的实验体,耳边似乎还萦绕着他当时绝望而痛苦的呼救。

可现在,少年颤抖着缩在墙边,黑色的斗篷下只露出一双光|裸的脚丫,其中一只是正常人类的肤色,只是稍许苍白了些,另一只是诡异的红棕色,不过没有了副本里的肿块。

副本里的人,出现在了无限回廊……

凌宇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抓着周青豫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周青豫这才觉察到什么似的把视线转向他,继而转向墙边的少年。

他的人眼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年,但是他的感知告诉他,他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少年。

这个少年,确实在副本里出现过。

安托亚尔。

听到这个名字,少年明显怔了怔,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却没有焦距。

凌宇业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小心地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两步后,擡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后缩了缩,但视线一动未动。

“你看不见?”

虽然副本里的人突然“活过来”给凌宇业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但凌宇业很心疼这个魔女的实验体,还是想跟他好好相处。

“我叫凌宇业,你是安托亚尔,对吗?”

听到这句话,少年微微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下头,然后颤抖得更剧烈了。

“呃,我不是你的敌人,不会伤害你。”凌宇业一边说一边想要继续靠近少年,却被一把未出鞘的剑拦了下来。

夜尘雪擦完剑,将剑收回剑鞘,然后几步冲到凌宇业身侧,横剑将他拦下:“他给我的感觉跟那个姓骆的很像,您……你最好等我确认过他的危险性再靠近。”

听到夜尘雪的声音,少年因为凌宇业的话好不容易放松了些许的身体又一次紧绷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别……”凌宇业一把抓住夜尘雪的剑鞘,将他往后拽,“你吓到他了。”

“抱歉。”夜尘雪嘴上道着歉,身体纹丝不动。

凌宇业拽不动他,只好放弃。

他松开夜尘雪的剑鞘,站在原地和不远处的少年对话:“安托亚尔,你还记得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或者我应该这么问,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我最后……的……记忆……”少年嘴里发出支离破碎难以辨认的声音,然后眼睛突然睁大,“我……我被神,拽入了……梦境。”

凌宇业艰难地辨认着他的话,没有打断他,由着他继续说。

一旁的金施晨就像刚从噩梦里缓过来一样,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看向正在说话的少年,看清他的脸后,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个少年,认出了这个被自己亲手用枪结束了生命与痛苦的,悲惨的实验体。

少年没有注意到金施晨的视线,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逐渐连贯起来,就像一个几十年没说过话的人,又一次找回了说话的本能:“神的梦境……很怪诞,但是,很美好……即便,被不知名的怪物撕裂,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可是我的精神,承受不住……神温柔地赐予了我长眠,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为什么现在又?”

他试着擡起一只手,只见黑袍涌动,从袍子下露出的,是一截暗红色的弯刀。

夜尘雪的剑当即举了起来,凌宇业虽然震惊,但勉强稳住心神,再次伸手把夜尘雪的剑压了下去。

安托亚尔似乎想做个抱头的动作,可举起来的是两把暗红色的弯刀,连接着红棕色的胳膊。

随着他擡手的动作,黑袍朝两侧敞开,露出他奇怪的身体。

他的右半边身体除了变成弯刀的小臂,基本还是正常人类的样子,左半边身体则是红棕色的,能看到皮下不断跳动着的黑色经脉,不同颜色的两半边身体交融在一起,形成不规则的斑纹。

顺带一提,他长袍下什么也没穿,所以凌宇业能看到,至少那个能证明他是男性的器官并没有变成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安托亚尔显然也感受到了自己手部的异样,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怪物!神啊,求求您,不要,不要抛弃我……”

“冷静。”凌宇业努力寻找可以安抚安托亚尔的话,最终决定再当一次神棍,“你的神没有抛弃你,梦境之神猩红蜘蛛依然眷顾着你,只是祂再一次陷入了长眠,需要你自己走一段路,祂让你远离了痛苦的实验,赐予了你可以防身的力量,熬过这段时间,祂一定会再次将你拽入美好的梦。”

“这样吗……是这样啊。”安托亚尔似乎冷静下来了。

周青豫侧头看向凌宇业,视线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夜尘雪无动于衷。

金施晨看向凌宇业的眼神分明传达着这样的意思——不愧是你。

凌宇业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神棍了。

先是被骆小七当成红月之瞳的化身,现在又要当梦境之神的神使?

不过魔女副本的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通关的?总觉得记忆有点模糊……这是通关副本后的正常感觉吗?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把周青豫……

呃,算了,还是别想了。

凌宇业轻轻推开夜尘雪的剑,走到安托亚尔身前:“我扶你起来,你别砍我啊。”

安托亚尔没有回应,但是点了下头。

于是凌宇业小心地抓住他更像人类的右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替他整理好身上的长袍,重新遮住他的身体。

少年起身后,身高只到凌宇业的肩膀。

凌宇业在替他整理长袍的过程中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他的长袍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装东西的口袋,所以手机什么的肯定没有。

没有手机,他到底算玩家还是NPC?

有自我意识和生命的NPC?

就在这时,周青豫开口了,淡淡地说了这么一段话:“被祂的梦境吞噬的人,身体被摧毁,灵魂被禁锢,但精神得到了永生,祂随时可以创造出一具肉|体,容纳被吞噬者的精神,造成他还活着的假象。但是,没有灵魂只有精神,无法操纵肉|体,他现在应该是作为一具祂的傀儡在行动,祂随时都可以通过禁锢的灵魂操纵他。”

“呃,说人话?”凌宇业越听越觉得不妙。

周青豫是想说,自己面前的安托亚尔并不是活人,而是被神操控的傀儡?

那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他自己想说的,还是神控制着他说出来的?

周青豫沉默了一会儿再说:“至少现在的他还是他自己,但神随时可以通过他降临,且不被任何人察觉。”

“神的容器?”凌宇业自己总结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不对,红月之瞳和梦境之主,是不同的神吧?如果是同一尊神就逗了,他在神真正的化身面前假装神的化身?

就像知道凌宇业在想什么,周青豫的下一句话就是:“红月之瞳、梦境之主,都不过是祂诸多化身中的一个,这个世界的主神……”说到这里,他突然没了声音。

周青豫不喜欢像人类那样进行复杂的思考,他的思维总是简单而粗暴的,就像他在回应祈祷时,总是通过字面意思去理解,给予他们想要的,而不考虑任何后果。

你想让女儿复活,好,我让她复活。

她变成了怪物?这重要么?她复活了。

你想要无尽的生命与魔力,好,我给你。

你炸了?关我屁事,反正你要的我给你了。

或许,就因为他是如此简单而粗暴的神,才没有一个真正的信徒吧。

所有向他祈祷的人,其实信仰的都是祂。

他擅自接管了祂的信徒,连同一些不是祂的信徒。

无论谁,只要诵念了尊名,或是进行了祈祷,都会被他的眷属听到并给予回应。

自己真不愧是……灾厄。

魔女副本通关后,周青豫恢复了一些记忆,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二句尊名。

他的第二句尊名是——被分离的灾厄。

混沌的意识,被分离的灾厄。

后面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但这不重要。

鱼人副本里的红月之瞳,魔女副本里的梦境之神猩红蜘蛛,被梦境吞噬后复活在无限回廊里的安托亚尔——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个世界的主神和神秘主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让周青豫想不通的是,凌宇业又在其中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他体内的不明存在,还有他自己,难道也跟神秘主宰有什么联系?

连续两个副本在神苏醒之时昏迷,仿佛他和神的意识只能有一个维持清醒。

上个副本更是直接操纵起了祂的化身在副本世界的投影。

可如果,凌宇业也是祂的化身之一。

我……睡了……我的……

周青豫连忙止住自己亵渎的想法,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万分。

凌宇业见周青豫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将视线转回了安托亚尔,小心地搀扶着他,试图通过身体的接触给没有视觉的他一些安全感,然后问他:“你是幻梦教团的创始人,教父?”

安托亚尔点了下头。

“你是神秘学家,大魔法师?”

安托亚尔再次点头,然后回应:“我一生都在追寻祂的踪迹,神秘学知识也好,魔法也好,都不过是在了解祂的过程中出现的副产物,我唯一的愿望,只有被祂带走,无论带去哪里,只要不是现实……”

“你都会些什么魔法?”

听到这个问题,安托亚尔怔愣了一下,然后抿了下唇,再然后,有气无力地回答:“祂带走了我的伤痛,也带走了我的魔力——这具身体的魔力不足以施展我擅长的那些魔法。”

“这样啊。”凌宇业听出了他语气里暗藏的失落,小声安慰,“至少你还‘活着’,而且不痛了。”

安托亚尔没说话。

就在这时,骆小七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后,第一时间瞪向夜尘雪:“夜尘雪!”

夜尘雪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凌宇业感受到安托亚尔的惊恐,连忙出声安抚:“别怕,这里没有敌人。”

骆小七吼了那一声后,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是夜尘雪的对手,只能委屈巴巴地看向凌宇业:“宇业,夜尘雪杀了我。”

凌宇业看向夜尘雪:“你杀了他?为什么?”

夜尘雪平静地回应:“事态紧急,我只是采取了自认为最妥当的做法。”

“最妥当的做法?”骆小七嗤笑一声,“你所谓最妥当的做法就是杀掉我,带着凌宇业私奔?!”

凌宇业:?

夜尘雪始终一脸平静,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正确,不容置喙的事。

他知道如果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会引起凌宇业的质疑,所以他平静地开口,给出自己的理由:“狼人对血族的气味很敏感,你要是跟着我一起行动,就算我不杀你,别的狼人也会顺着你的气味找过来,而我无法保证他们不会伤害宇业。宇业的命是最重要的,而你,既然早晚都要死在狼人手上,那还不如死在我的手上,变成积分的你还有点价值。”

“你——”骆小七气到发抖。

他还想在这个副本里多捞点分呢,结果,结果!

“很好,好得很!夜尘雪!下个副本,不管我什么阵营,也不管你什么阵营,什么任务什么积分,我通通不管,我只要你死!”

面对骆小七的决斗宣言,夜尘雪平静地吐出四个字:“随时恭候。”

“欸……”

杀己之仇,这个架凌宇业没法劝。

不过听两人的意思,至少他们在副本之外的地方不会动手,那就还好?

大概是骆小七的声音太吵了,七人中的最后一人也终于从昏迷中苏醒。

路与无声无息地睁眼,无声无息地爬起身。

因为他的动静很小,所以只有金施晨注意到了。

金施晨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就像有很多话想说,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路与睁眼后,也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金施晨,对上他的视线后本能地侧头避开。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举起手机看了眼。

现在的时间接近晚上七点,但还没到七点,商城暂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