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与从来不是一个擅长领导他人,替他人做决策的人,从来不是。
他害怕承担责任,无法面对做出错误抉择的后果。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想法,只会盲目跟从。
商城里最基本的非凡武器500积分。
上个副本,金施晨那么努力了,做到了一个凡人所能做到的极限,结果也才拿到200积分。
杀一个NPC,10积分,而光是知道一个PC的身份,就有50积分。
那如果,杀一个PC呢?
商城里的那些非凡道具,看描述,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不说别的,就说理智徽章,对路与来说几乎是必需品一样的存在。
他体验过理智崩溃,疯狂支配大脑,那种无法思考,无法躲避危险,甚至朝着悬崖一路狂奔的感觉。
那种感觉,回想起来真的很后怕,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积分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为了积分,在副本里死一次又如何?
反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假的!
只要是假的,他没什么不可以付出,没什么做不出来。
他可以把自己的命给同伴,换取同伴的信任和积分。
也可以亲手杀死同伴,将同伴的命变成自己手里的积分。
可是,如果他真这么做了,离开副本后,他会是什么下场?
路与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把猩红的刀刃,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够不到。
他的双手双脚,他的全身上下,都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限制了他所有的动作。
为什么会这样呢?
现实世界有法律约束,所以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约束,只有弱肉强食的世界,依然寸步难行。
是了,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弱了。
如果他足够强,就算他在副本里杀光所有的同伴,他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凌宇业和金施晨连骆小七都能原谅,凭什么他不可以?
路与原本的计划,是做点什么,摧毁所有人身上的枷锁,那道名为道德感的枷锁。
现实里团结一心很好,可副本里玩什么虚伪的兄弟情深?
真想让团队活得更久,走得更远,就得不惜一切在副本里捞分才对啊!
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所以,明知道这个副本里的自己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路与也没有妥协,他要给他们制造麻烦。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孵化恶魔之卵。
要么,杀了我。
你们自己选。
然而,自从翻开一本名为《古神的赞歌》的魔法书,路与的想法变了。
我想要变强。
只要变得足够强,就能让一切按照自己理想中的样子进行了吧?
我想学会更多的魔法,这样我就有更多的筹码,说服他们接受我的想法了吧?
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是对的。
很久以后,他们会感激我的。
……
古神……古神是真实存在的!
一切的生命、魔力与魔法,都源自伟大的古神!
啊,这极致的邪恶,极致的黑暗,我似乎理解了魔法的真谛!
您是灾厄,您的出现注定毁灭世界!
可同时,您又是希望,您的力量足以抗衡毁灭世界的力量,从而拯救世界!
生命和魔力对您而言,不过是可以互相转换的数值。
您是混沌,是天使,是至高无上,纯粹的暴力!
您问我祭品在哪里?
这不到处都是吗?
五个灵魂,六个,七个,八个……
不够,不够,还需要更多。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恶魔之卵在颤动,是时候了!
吟唱咒语,献祭灵魂,然后,诵念神的尊名——
“邪恶魔力的凝聚,极致的黑暗,您是灾厄,是希望,我,路与,在此以灵魂为祭,将您从沉睡中唤醒,赐予我无尽的生命与魔力!”
来吧,吞噬我!吞噬这座城堡!然后赐予我力量,让我有能力掌控一切!
“呃……”
脑袋突然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路与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可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在不断波动,整个空间都是扭曲的。
无形的魔力变得可视,扭曲着视野可及的一切。
困住金施晨的那个荆棘囚笼突然消失了,金施晨站起身,几步冲到路与身前,狠狠揪住他的衣襟大吼:“路与!你做了什么?!”
“我……”路与猛地喷出一口血,一阵尖锐的疼痛从体内炸裂开来。
古神回应了他,古神真的赐予了他无尽的生命与魔力!
可他的肉|体并不能承受如此庞大的力量。
不行,撑不住了……
在被那股庞大的力量撕裂之前,完全是本能,路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身前的金施晨。
金施晨被推了个猝不及防,连退三步,勉强站稳。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从内部炸开,化作了无数的碎肉与血水。
金施晨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带着腥味的血水如雨般洒落在自己身上。
半晌,他低头,任由自己滴落着血液的刘海遮住无神的双眼和木然的表情,微微张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只有傻子才会……把一切都……交给神。”
……
“喀啦”一声,恶魔之卵所在的培养容器上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紧接着,又是几声玻璃碎裂的声响。
随着容器的碎裂,原本像颗心脏一样在容器里缓慢跳动的恶魔之卵,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它发出了蠕虫在粘稠的液体里翻滚一样令人恶心的声响,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这颗黑色的不明生命体上钻了出来。
这个时候,恶魔之卵的周围全是魔女被蜘蛛吸干了血的尸体,以及蜘蛛。
巴掌大小的蜘蛛们就像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又像是听到了谁的召唤,突然一窝蜂地远离恶魔之卵,以最快的速度涌向了隔壁的人体实验室。
人体实验室内,金属床上的实验体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突然,一条巨大的蜘蛛腿刺穿他的腹部伸了出来。
这条蜘蛛腿有多大呢?光是这条腿的第一节,就已经比整个人还要长了。
这条腿的尖端呈镰刀状,泛着饱和度非常高的红,可以想象它一脚踩在人身上会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儿,第二条腿、第三条、第四条……
随着钻出身体的蜘蛛腿越来越多,名为安托亚尔的实验体已不成人形。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蛹那样破开,从体内钻出他绝对无法容纳的巨型蜘蛛。
当蜘蛛钻出半个身体后,整个房间都无法再容纳它。
或者说,祂。
先是人体实验室的墙壁坍塌,然后是天花板,再然后是地面。
五楼,随着地面的破裂和倾斜,金施晨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没能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像个破烂的人偶一样随着这栋建筑物的坍塌而坠落。
一楼,感受到来自楼上巨大的动静,夜尘雪抱着昏迷中的凌宇业轻盈地一跃来到窗边,一脚踹碎了窗玻璃。
骆小七也想从窗户逃跑,可刚翻过窗,他的身体就被四片锋利的爪刃刺了个对穿。
“你……”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夜尘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以为,我们现在是盟友?
“为什么……”骆小七的裙子被夜尘雪的爪刃撕裂,露出腹部碎裂了一小块的“心脏”。
血族的心脏暴露在午后的烈阳下,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就像铁板上煎着的牛排。
“你是不是……有病……”骆小七的身体随着心脏的融化而融化,看向夜尘雪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夜尘雪平静地看着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转身把他往地上一插,用自己的爪刃将他钉死在阳光下的草地上。
在骆小七彻底死亡之前,夜尘雪淡淡地开口:“原来这样就能杀死血族。下一次,我不会再失手了。”
“我不会……原谅你……”
骆小七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后,身体被阳光点燃,整个人化作一团炙热的火焰。
他的脸在火焰的燃烧中裂开成四瓣长满利齿的口腔,“嘴”里发出重重叠叠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惨叫。
夜尘雪连忙收手,右手搂着凌宇业向后一跃拉开距离,同时甩掉左手上沾到的火星,然后重新横抱起凌宇业,转身往远离魔女城堡的方向一路狂奔。
狼人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现在很危险,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任务?什么恶魔之卵?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凌宇业还活着,一切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至于骆小七,碍事的人就变成积分吧!
而就在夜尘雪带着凌宇业逃离的同时,无数手持猎|枪的男人靠近了城堡。
他们是魔女猎人,为猎杀魔女而来。
然而,在他们因为找到了猎物而兴奋的视线里,整座城堡就像被砸烂的蛋糕一样坍塌。
随着城堡的坍塌,一股黑色的雾气腾升而起,黑雾之中,一只比整座城堡还要巨大的蜘蛛若隐若现。
它只有一只眼睛,血色的眼瞳在黑雾中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红光。
猎人们纷纷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困惑再到惊恐。
“这是……幻梦教团的……梦境之神,猩红蜘蛛?!”
“不要直视祂!快!快逃!”
猎人们纷纷转身逃离。
他们来的时候有多兴奋,逃的时候就有多惊慌。
毕竟,那可是神啊!
人类是绝对无法战胜神的!
废墟之中,金施晨艰难睁眼。
他半个身体被巨石压住,动弹不得。
嘴里能尝到咸涩的血味,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不,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神经被破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