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绿到发光◎
“初初,可以让你爸再帮我一下吗?”上床前,林漠端上一杯红酒,试图用自己最迷人的嗓音勾引夏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在生意场上屡战屡败,项目总是时不时出问题。
没了奚念,资金这方面是个大问题,以前大手大脚惯了,现在束手束脚,反而不好操作。
互联网这一行的大头小头出奇一致地把他拉黑了,合作找不到,又花钱如流水,只出不进,现在举步维艰……
“漠漠。”女人妩媚地结果他手中的酒,“为什么不试试跟着我爸做房地产呢?”
“这……”林漠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异想天开,从互联网转到房地产,这差得可不止一万八千里,“你在做梦?”
“我做梦?”夏初不高兴了,“林漠,反正你在那一行也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跟着我爸,反正我爸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拉你一把——你还怕起不来?”
林漠陷入了沉思:隔行如隔山,难道真的要去做房地产吗?可他现在做得这么吃力,再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夏初的话虽然说得天真又难听,但并非没有道理,或许他真的应该试一试,如果能把钱赚回来,再改回这一行也不迟。
“好,你来帮我。”
……
被关的日子和不被关的日子似乎没多少区别,林秀想。
他的一天很简单,画画、吃饭、睡觉,如此而已。
他连社交都很少,因为没什么朋友,而江禾虽然会时不时和他打电话,但话语中也没提出要见他的意思。
这样也好。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去了,林秀又沾上了油烟味,刚开始还会疑心门外的脚步声,会会在画画时忧心某人会突然搂住他的腰,会在午夜梦回时不小心抱住一团空气……种种心病被他归为了斯德哥尔摩。
被她限制自由了那么久,怎么还有可能想她?他怎么可能是个受虐狂——虽然奚念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真正意义上的虐待……
租的这间房比较便宜,隔音不好,隔壁邻居吵架的声音都能听出个七七八八,午睡的时候楼上老是练钢琴,怎么也睡不着。
洗菜的时候水龙头坏了,打电话过去,房东还在帮忙修别的东西。
因为贫穷限制了生活质量,林秀生出了回大别墅的想法,但是一想到家里那对夫妻——格格不入的他还是决定放弃。
快要到交房租的时候,林秀从自己的作品中挑了件还能看得过去的投去了一个小型拍卖所。
那是一幅很普通但是迎合大众审美的风景画,最喜欢的那几幅他可舍不得卖。
小型拍卖所的要求低,做了相关手续后,林秀的作品就和别的艺术品一起上了公告。
因为是第一次拍卖东西,林秀也想感受一下氛围,于是在最后几分钟匆匆进场,不料,人满为患。
只是一个小型拍卖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来人个个西装革履,严阵以待,也看不出是像他一样来凑热闹的。
号牌已经拿上了,若此时退出也不值,林秀只能先硬着头皮往后找,看能不能找到位置。
后排,刚好有一个位置。
空位置旁,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女人,那件衬衫特别宽大,松松垮垮的,衬得人清新又娇小。
这种休闲的姿态也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但刚开始吸引他的并不是这种格格不入,而是——她的衬衫,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撞衫了。
她戴着白色口罩,架着副墨镜,头顶着鸭舌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让林秀不好分辨她的样子。
身旁坐着是她的助理,年纪颇大,穿的也是西装,手里拿着号牌,标的是001。
这才是正经人。
林秀也就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引起二人注意。
拍卖很快就开始了,因为人多的原因,现场着实热闹,牌子举得此起彼伏,在拍卖师激情洋溢的报数声下,还有嗡嗡不断的通话声——来现场的大多是助理,与真正的老板窃窃私语。
小型拍卖会也不乏古画珠宝,虽然绝大多数画作出自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古人,却也赏心悦目。
林秀也自觉他那幅的艺术价值远远比不上这些。
现场拍卖得火热,林秀却开始担心自己的东西拍不出去了……
创作者还没死的艺术品,也就只有他的那个了吧。
他一直没举牌子,一方面是没碰上心仪的作品,另一方面是为自己的画作准备,如果无人竞拍,还可以为自己挽尊。
拍卖过程已经过半了,旁边的女人也迟迟未举牌,更让林秀确定她也是来划水的。
此时,轮到林秀的作品了,起拍价一万。
现场鸦雀无声。
林秀是真没想到,气氛的变化竟然能快到这种地步,前一秒,分明还有人在和老总打电话,下一秒,连电话声都没了……
他手里的牌子动了动,庆幸自己来了,恰好可以避免陷入无人竞拍的窘况——
他的手还未动作,有人先他一步竟然直接站了起来——那个人,就是旁边姑娘的助理。
林秀能感受到,霎时间,在这寂静声中,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中年老男人身上。
他手中举着标上001的牌子,声音铿锵有力:
“一个亿。”
全场哗然。
拍卖师一脸镇定,似乎对这种结果毫不意外。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淡定地重复了三次数字,最后一锤定音。
场面再次恢复了热闹,只是这热闹已经不及先前,总有人回头朝林秀这边好奇地看。
正经的中年老男人已经坐了下去,丝毫不觉得刚才从自己嘴里的数字有多么荒诞。
林秀差点被这数字砸晕了。
那幅画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在他没有死的情况下,能卖出个一百万都算是烧高香了,一个亿?他们以为钱很好赚吗?
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他将探究的目光投向女人,坐他旁边的女人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安静得像是一具木偶,一动不动。
除了她,还有谁?
“姐姐。”他轻呼了出声。
那人侧过了头,即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她眼里的笑意:“怎么现在才认出我?”
她等了好久。
林秀没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被遮挡住的脸。
他们无声对视,她情不自禁又道:“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你有没有想我呢?”
她早就忍不住想了呢。
林秀想说的话嚼了又嚼,最后嚼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不会是,又跟踪他吧……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
奚念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那一双天生带着无辜感的双眸,耐心解释道:“凑巧看见了这里的一幅画,觉得挺合眼缘,就来了。”
她又忽然朝他凑近,暧昧地问:“是你画的吧……”
口罩凸显了她上半张脸的优势,眉眼弯弯像在勾引——
她身上有股香气,窜入他的鼻息。
他呼吸一窒:“姐姐如果喜欢,可以直接让我画一幅,不用这样破费……”
一个亿,他爸妈再宠他,他也不敢向他们老人家直接要一个亿去挥霍——起码得分期。
突如其来的钱财,让他整个人有如走在云端……
“没事,只是提前把私房钱送你了而已。”轻描淡写的话却凸显了一种挥金如土的气势。
呵呵…私房钱…好多…
林秀想想卡里十万不到的钱,内心流下了贫穷的眼泪。
“我待会……退给你吧……”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赚钱的能力?”
“……并没有。”
光私房钱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个亿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场上对一幅书画的拍卖又走向了一波高潮,奚念的助理眼尖地看到几个人朝他们走来,便对奚念耳语了几句。
在发现他们的目标时,立马就有场内人员上前将他们拦住了。
她把玩着手中的墨镜,目光并没有分给他们一丝一毫,只是擡头看向林秀:“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意思是她还可以为他花钱。
林秀连忙拒绝:“不,没了。”
两人现在无名无分的,他不想欠对方太多,更怕自己本就不坚定的心在金钱的威力下动摇。
“那就走吧。”
林秀愕然:“你不看看别的东西吗?”
她眉眼一笑:“见到你就够了——别的,我欣赏不来。”
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情话一套一套的。没有谁比林秀更清楚,她在追求自己。
一个亿就是她直白的诚意,虽然林秀日后并不会缺这一笔钱,但现在贫穷的他真的疯狂心动——说不清是对人还是对钱。
退场后扣除佣金和和其他费用,种种操作下来,拿到林秀手里的其实并没有完完整整的一个亿。
他忍不住想: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把钱送他呢。
但无论如何,钱拿到手里,他总算是觉得踏实了。
没有被抓走的威胁后两人的相处迅速恢复同之前一样随和。
“姐姐,这样下去,我就要出名了。”
平平无奇小画家的第一幅画就卖出了一个亿,让人很难不好奇。
她困惑:“出名不好吗?”
可是,估计出的是臭名啊——
有些画家的出名方式便是雇人在拍卖会上高价买下自己的画,这样做确实见效得快,但难免会招来指指点点。
“但这幅画并不值这个价位。”
奚念不语。
风景画是雾蓝色的氛围,湖水、树木、小径,她见过林秀画人,画食物,还未曾见过他画风景,她只顾抚摸着这幅画,画中隐蔽的一角用花体字签着一个“Lg”。
怎么都好看。
名不副实的高价艺术品这么多,这一幅怎么就不配了呢?
奚念一个简笔画都画不好的画渣并不是很懂。
但是并不妨碍她哄人。
她说:“在我心里,它并不止于这个价。”
林秀被她连珠带炮似的情话说得忍俊不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拿出我的全部身家,包括那栋公寓,也可以记在你的名下。”
千金难买一笑,奚念自觉很有做周幽王的潜质。
她习惯于用付出索取回报。
林秀当然信她,凭她之前对林漠大手笔,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他如果真的是个穷小子,应该很快就感恩戴德了吧……
这倒叫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可之前关了他这么久,怎么能为这几个钱就屈服了呢?
林秀陷入了纠结。
没有得到林秀的回应,奚念也不急,她将画递给了一旁的助理,转而看了一眼门外——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她趁虚而入道:“我送你。”
她的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手,凉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新添上的茧,微痒。
他悄悄低头看了二人在地上交缠的影子,对方光滑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撩拨——只是送一下而已。
于是他说:“好。”
可妥协是一步一步的事,不善拒绝的人注定被吃得一干二净。
助理另外打了车回去,奚念先把林秀送到了门口,再是房门口,最后将他抵到卧室门的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
情感的拉扯被林秀抛之脑后,在奚念提出第一声请求后,他严防死守的城池其实早就沦陷。
那就沦陷吧。
卧室的房门“咔嚓”开了,人生不就图一乐,他何必作茧自缚。
就想像现在这样互相勾引……
“为什么不拒绝呢?”
“姐姐在说什么……”
她的眼眸在鸭舌帽的阴影下明灭不定,沉沉仿若倾了墨的池水,口罩被摘下,吻来得像是窗外的急雨。
在他的默许中,蓝色的衬衫最终不分彼此地混合,交融,揉皱……或许他心里本身就有股恶劣的念头,习惯于被她占有,再到,想要被她占有。
仿若天生一对。
室外的草木在雨天里湿哒哒的,室内的也不逞多让。
“别……隔音不好……”
“我知道……”
她吻着他的心脏。
倾盆的雨拍打着窗,掩盖了黑暗中的低喘。
一个月的间隔长得像是久别重逢,也不知是触动了哪根弦,两个人在昨夜格外激烈。
第二天梦醒,也不知是谁在谁怀里,林秀迷糊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推了那软乎乎的人一把,催促道:“快去上班。”
那软乎乎的人伸出一截雪藕似的臂,将他揽过去亲了亲,窝在他的颈窝处,问:“我今晚还能来吗?”
她素面朝天,眼尾下天然的一抹红尤其明显,弄得好像昨晚被欺负厉害的是她一样。
林秀反过去咬了她一口,道:“姐姐再不走,到时候耽误了赚钱,就不要再来了。”
奚念怎能听不出他话外有话?她擡头定定看了好久,最后又搂着他亲了好久,才进了浴室洗漱。
林秀趁她洗漱的时间去她车里拿了衣服,然后紧赶慢赶熬出了一锅粥,一切都收拾好后,出门前又缠绵了一个临别吻,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别。
昨夜残留的雨还在檐下滴滴答答,林秀思忖着,是不是要买一间隔音好的房子?
双胞胎哥哥林漠是被电话吵醒的,他烦躁地摁开接听键,夏初在他怀里背了个身,一起迎接了清晨的第一个坏消息。
“有话快说!”
“林…林总,昨晚雨太大,漠江涨潮,把咱们的地基给淹了……”
“什么!”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块地皮是他在岳父的帮助下拍下来的,花了大笔钱,本来是要建江景房,怎么突然就被淹了?
“林…林总,地基已经毁了…那批砖头也都…都碎了……”
林漠已经气得快翻白眼了,这不就相当于他前期的投资都白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