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再行强盗之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直白地被人说是强盗多少有点难听,好汉登时横眉怒目:“秃驴,别以为你是个佛子就可以不识好歹了,赶紧给老子让开!”
说完,好汉自以为这细胳膊细腿的和尚胆怯了,重新迈起步子,手正要将他推开——
念珠断了。
他撚起一颗毫不留情弹向了好汉的大腿,好汉疼得嗷嗷叫,直接抱着大腿跪倒在地。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死秃驴!兄弟们!上啊!”
林秀正要与他们动手,官兵恰好赶了上来。
“吵什么吵什么——把东西快放下,交由官府处理,懂吗?”
朝廷与江湖从来都不对付,但真要说起来,还是少有人和敢和官老爷对着干。
霎时,便鸦雀无声了。
懂眼色的已经揣着脏物走了,识时务则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东西,见啥也捞不着,直接气冲冲下山了。
江湖人差不多走空了,官大爷这才装模作样对他做了个合掌礼:“秀空法师,您没事吧?”
“阿弥陀佛,贫僧无事。”
他还心系着银鱼,又问:“不知那魔教之人现在何处?”
官大爷揪了揪胡须,煞有介事起来:“那教主自然是在送往官府的路上了。”
“那——大祭司呢?”
“妖女啊——估计已经被萧盟主抓住了。”
林秀松下了一口气,人若是在萧盟主手里,应当不会受到什么侮辱。
“法师要不进去收拾一下行李?在下还要清点物件上报官府。”
“贫僧这就去……”
林秀的行李自然是简单,但是银鱼的行李——
这满屋子的琳琅摆件,也不知是该替她拿哪一件好。书画古董之类她肯定不懂,不去管。
林秀最后看向了床上的玉枕。
不若就帮她带个枕头。
东西收拾好后,那位官爷留了一部分人在山上,另一部分人随他一起去送林秀下山,顺便去官府复命。
刚出大门,便见一队小兵押来了大护法,大护法哆哆嗦嗦得,显然有点不正常,没想到自己这一波回来,家没了,人也快要没了。
而官大爷笑逐颜开,对着这个意外之喜揪着胡须说:“兄弟啊,来得好巧,正好可以让你下去和妖女见个面呢。”
大护法哆嗦得更厉害,口中喃喃道:“不,不,发狂了,发狂了。”
发狂了?
这话说得不是银鱼还能是谁?
“她的病不是好了吗!”
林秀几乎脱口而出,那副焦急的样子让大护法差点以为这活菩萨就要提起自己的领子。
官大爷看得津津有味。
大护法简直欲哭无泪:“哪……哪好了呀,这每次月圆之夜她都要发作一次……这次更奇怪,天还没黑她就发作了……”
月圆——
此时,天已经黑了。那轮明镜悬在高头,将一方照得亮如白昼。
完了。
林秀不假思索,直接施着轻功奔向了山下。
官大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调笑着看向大护法:“走,咱们躲一旁看看热闹。”
大护法: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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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地上的虫尸渐渐在月辉下化成了糜粉,随风而去。
头戴银冠的人双手掐着头颅,口中发着意义不明的嘶哑叫声,在地上像是濒死的爬虫一般痉挛扭动。
她的身上散发着蓬勃的黑气,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往外泄漏,黑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黑红的鲜血自她的银冠流下,顺着她苍白的手指,淌到了袖间。
她的嘴唇颤抖着,最后连挣扎着的声音都显得气若游丝。
虫……虫子……脑子……
混沌的脑袋断断续续想着,传达着最直白的痛感。
突然,香香的,诱人的,可口的东西放在了她的嘴边——是药。
药来了……
她仿佛一个饿急了的婴孩,近乎本能的去吮吸自己的救命稻草,她大口地吞咽着,像是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温暖巢xue,就变得肆无忌惮。
赤红的双眼流下了两滴粘稠的血泪,她呜咽着说:“疼。”
他轻柔地帮她逝去了泪,卸下她的银冠,卸下她的簪钗,仿佛能包容一切地搂着她,拥着她。
银鱼身上那股不正常的黑气渐渐收敛,林秀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嘴唇发紫,就像是此时躺在地上神志不清的萧逢云和玄寂。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像是睡着了。
银鱼餍足地舔舐了一番他的伤口,发现他似乎不理她了,将他晃了晃。
醒一醒,醒一醒……
他还是没醒。
银簪刺破了划破了黑色的面料,她从胸口挖出一滴心头血,这滴血凝成的虫子格外漂亮,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红色珍珠,表面还有一圈小小的光晕。
她不太娴熟地脱下他的袈裟,将虫子按在了心脏处,虫子化成了血水,然后逐渐被皮肤吸收。
这是银鱼最清醒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在他的心上种了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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