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共作料理

就此，膳房里只剩下朱祐樘一人。

他沿着长长的灶台踱了几步，目光搜寻四下里，终是找到了墙角的一张旧木椅。他走过去，拂了拂灰尘，坐在上面。

在紫禁城的轮番暗涌中，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而于某个人的心灵深处，只是享受着很久未有的片刻宁静。

看着面前的一长排灶台，朱祐樘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在安乐堂的时光。那时候，每日的生火做饭都是母亲一个人苦苦撑下来的，加上几个交好的宫人省吃俭用，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月例，偷偷地给他买了口粮和玩具……

那段日子虽过得清苦，却留给了他一个无忧的童年和一颗善良的心……

他正想着，却见一个姑娘走进来，恍惚间，他仿佛觉得是母亲回来了，忙站起来，定了定神，才发现眼前的是仁寿宫的张女官。

星梦一身女官打扮，跨过门槛，刚要行礼，却被他扶起，温言道：“不必多礼，你来得正巧，看看食材如何。”

“刚问了李公公，他说您在这儿，”星梦环顾四周，见墙角堆了几个装满黏米和糯米的袋子，笑问道，“殿下已然准备妥当了？”

朱祐樘指了指身后，“都备齐了，你来瞧瞧。”

星梦见灶台旁整整齐齐垒着一列麻袋，每个上面又叠了小箩筐和小勺子，甚是细致。

她走过去，有模有样地拿了一些闻闻气味，捧了这几个瞅瞅成色，又挑了那几个放嘴里嚼了嚼，赞道，“真是不错，有了这些就可以马上开工了。”

“你是说现在？”朱祐樘斜靠在一旁的碗柜上，欣赏着她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

“是啊，明日正午开席，我们现下开工正好。”星梦在四种食料中各挑选了一些，放在四个箩筐中，满意地点点头，“待会儿按步骤来就成了。”

朱祐樘微微颔首，“那这头一道工序是什么呢？”

“嗯，应该是将这些艾草清洗一遍，然后烧一锅水，将洗好的艾草放里面焯一下。”星梦说着，准备将艾草筐拎到一旁的灶台上，却被一双有力的手中途接过，“还是我来吧。”

她愣了愣，看着面前卷起袖管的朱祐樘，忙推辞道，“粗活我来干成了，怎么能劳烦殿下呢？”

“祖母可是让我自己动手，给父皇进进孝心，”朱祐樘将那筐子放到灶台上，环顾四周，又去墙角那边提了一个装水的木桶过来，边走边打趣道，“要是你都帮我干了，那还算是我自个儿的心意么？”

“我只是想帮你打打下手而已。”星梦噘了噘嘴。

朱祐樘笑而不语，撩开角落里水缸的盖子，将木桶沉了下去，然后顺势一提，打上满满一桶来。

星梦见他干得如此带劲，也不闲着，连忙摆好铁锅，又俯身往灶台底下添了些柴火和干草。

朱祐樘过来将一桶水刚刚好全倒进了锅子，轻合上锅盖，见

他低头一瞧，星梦正蹲在一旁头疼地捣鼓着那两枚打火石。耳畔不断响起那清脆的敲击声，他伸过手，“这个挺难弄的，我来。”

星梦擡头瞧他，有些惊讶，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精神，还是把打火石递到了他手里。

扶着灶台边沿，星梦瞬时感觉腿麻了，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腿肚子，“这儿就没有火药么，在南京的时候，家里用的都是火药，祐樘我跟你讲，那东西稍许放点就着了，可比这个好使多了。”

“火药的确能一点即燃，可在宫里是禁品，所以只能用这个代替了。”朱祐樘接过火石，俯下身来，朝着干草上快速划了几下，一个明亮的火花就此应运而生了。

星梦在旁缓缓拉着风箱，看着炉子在两人合力之下终于烧得火旺，她笑得很灿烂。她回眸看朱祐樘，他撩着袖子，双手搭在灶台的边沿上，亦笑看着自己，那纯澈的眼神仿佛一缕阳光，直照到人心底。

“方才你称呼我什么？”

星梦微微一怔，想起刚才自己竟随口唤了他的名讳，忙低头道，“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