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符箓之祸
朱见深取出里头的符箓,不由双眉紧蹙。
他素来信佛,亦精通礼佛之事,此刻,盯着黄纸上那鲜红的密宗咒文“长乐无极,阴阳乃子”,心中不甚滋味,“朕记得,这是淑妃在长乐宫自缢时留下的绝笔。”
“陛下圣明,确是如此。老衲仔细琢磨,‘长乐无极’此处互文,作长乐宫之义,‘长乐无极’中的‘阴阳’,即生死两界,‘乃子’则合为一‘孕’字,其暗含之意无非是……今后凡于长乐宫中有孕者,腹中之子皆带煞气,来阳间为亡魂索命。”
朱见深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长乐宫张贵人如今有孕在身,国师言下之意,是说那孩子带煞气了?”
“陛下明鉴,当年淑妃死因不详,张贵人此胎实为其还魂妖孽,断不可留,”继晓攥紧了手上的念珠,躬身再添一把薪火,“否则不仅是皇贵妃娘娘,宫中上下恐怕皆不得安宁。”
朱见深瞥过一旁正跪诵经文的万贵妃,良久,终是轻叹了声,“罢了,这事儿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但有一点,务必留张贵人性命。”
“陛下圣明。”继晓再度躬身之际,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月上柳梢,仁和公主和柯寻惜别后,转而与已然一身女官打扮的星梦上了回宫的轿子。
轿子沿着护城河悠悠前行着,星梦掀开轿帘一角,瞧见河中圆月的倒影,顿时觉得心下空灵,惬意无比。
许是因为废储之争以太子的完胜告终,曼陵的兴致很高,甚至还同星梦聊起了朱祐樘刚出阁读书时的趣事。
星梦听得起劲,忽然想起朱祐樘“腹疾之事”,便让曼陵代自己转交两小坛烧酒杨梅,谁知后者憋着笑拿过坛子,说刚才只是和她开了个玩笑,好生戏弄了她一番……
皇城北安门前,轿子例行检查。
曼陵掀帘看了眼外头的侍卫长,后者非但没了往日的殷勤,反而面无表情地问她,“公主,轿中只您一人么?”
曼陵克制着性子,回道:“还有本宫的侍女,怎么了?”
“微臣无意冒犯公主,只是奉圣谕查问,”那人拱了拱手,“还请您和您的侍女下轿。”
“父皇?”曼陵暗叫不妙,面上依旧淡淡道,“那圣谕可是说了下轿要去哪儿?”
“这个微臣不知,还得问梁太监。”
“奴才参见仁和公主!”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谄媚的尖声响起。
曼陵意识到事情不妙,同星梦对了对眼神,便拉着她的手,一前一后下了轿子。
“公主啊,您可算是回来了,陛下可都等您半天了,”梁芳瞧见星梦跟在她身后,又是一番冷嘲热讽,“哎哟,这不是张女官么!这是去哪儿了啊,可是把咱家”
“梁公公,父皇是有事要找我么?”曼陵打断他的话。
“公主,奴才等的不是您,是张女官。”梁芳瞥了眼一旁的星梦。
曼陵同星梦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是这样,刚才陛下去了长乐宫那儿,张贵人说想妹妹了,陛下就召了,听说她和您在一道,便让奴才在这儿候着,说是无论多晚,都得把人给等到了。”
“原来如此,”曼陵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最近也好久没见父皇了,劳烦梁公公一同带路吧。”
“公主,这怕是不妥吧,陛下只说让张女官”
“梁公公无须多言,父皇平日里如何疼我,您可是最清楚的。”
针锋相对,一来一回,梁芳拗不过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金枝玉叶,只得带着两人一起前往长乐宫。
有了曼陵的相伴,星梦顿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但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她决然想不到的是,此时的长乐宫,已不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
长乐宫内,从宫门一直到东配殿外全是乾清宫的御前侍卫,齐翓儿、覃善才,还有其他一众宫人分两排跪候外面,唯独不见乐迎。
“陛下说了,您不能进。请公主别为难微臣。”乾清宫的侍卫长挡在曼陵前面,行了个礼。
鉴于此人与柯寻私交不错,曼陵于是噘了噘嘴,没再往里走,算是给了他面子。
星梦独自走进殿内,但见木窗紧锁,烛台孤照,昏黄的宫室内,静得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妃色的帐子将床榻裹得严严实实的,从里头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臂,任由跪在旁的宫女忙将那手臂放回了帐子里。
朱见深从圈椅上站起身来,招呼为首的太医到血玉屏风后讲话,“刘院判,情形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