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什么意思呀?”曼陵忙绕到后面帮皇帝捶肩,与此同时,气鼓鼓地朝哥哥瞪了一眼。
“这丫头要说还真有几分倔,她的姐姐被自个儿丫头算计了,她说朕处置不公,还要什么以死讨个公道,简直是岂有此理,莫非朕在她眼里是个昏君不成?”
“我看她说得对,”曼陵嘟着小嘴,闷闷不乐道,“这事儿只怕是父皇不想查,亦不愿查呢!”
“曼陵!”朱祐樘忙叫住她,“父皇恕罪,皇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没事儿,让她说,”朱见深回头瞥了眼正卖力捶肩的女儿,半开玩笑道,“一会儿朕把柯校尉找来,问问他是想要一家人的平安呢,还是想做朕的乘龙快婿。”
“父皇,您就饶了柯寻吧,”曼陵连忙再度告饶,“我不敢了,我把嘴堵上。”
“祐樘,这段日子委屈你了,”朱见深见儿子消瘦了不少,抚着他的肩,宽慰道,“其实很多时候,朕何尝不知孰对孰错,只是高居帝位九重,想要家和万事兴,求个一碗水端平,实在是不易啊。皇儿,等以后你继承了大统,自然就会明白的。”
“父皇折煞儿臣了,”朱祐樘听了这番话,赶忙跪下,叩首之际向皇帝表明心迹,“不论儿臣做不做太子,都是父皇的儿子,诸弟的兄长,一如既往。”
“朕知道,”朱见深俯身将其扶起,眉宇间和善了几分,“在朕的几个皇子里,属你老成持重、有头脑,是可造之材,如今你已十八,也是时候给你物色几个可心人了。”
“父皇!您是说,要给皇兄娶妻纳妾了?”曼陵欣欣然地停下了手上的按摩动作。
“你这丫头,一惊一乍的,”朱见深示意两人在旁坐下,“一来是给你皇兄成家立业,二来呢,这东宫之位也算是坐稳了。祐樘,你意下如何啊?”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朱祐樘微微颔首,恭敬作揖道,“惟有一事相求,恳请父皇恩准。”
“你直言无妨。”
“儿臣身在储位,不敢僭越,且祖制崇尚节俭,故而成亲的话,太子妃一人足矣。”
宫正司的狱门前,铜质的两只火把肆虐地燃着,硬是在夜色中熏出一片灰白的烟来,呛得星梦好生难受。
王琼和几个侍卫打了照面,遂带她进去。
幽长的通道里,到处弥漫着霉变的味儿和潮气,两人越走越深。不知过了多久,王琼在一间还算干净的石板牢房门前停下,开了锁。
金晏华身着囚衣,倚墙坐在一方破烂不堪的草席上,闭目养神,微弱的烛光隐隐照着她憔悴不堪的脸庞。
旁边的小案上,摆着一柄三彩瓷壶和一只茶盏,那纹样甚是精致,显得与这狱中的一切格格不入。
“晏华,张女官来了。”
星梦顺着王琼的示意,径直走到金晏华跟前,俯身蹲下,“金姑姑,王大人说您想见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金晏华睁开眼,见到面前的姑娘,淡淡一笑,“张女官是否还记得,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姑姑大恩,卑职不敢忘。只是萍水相逢,那日在宫正司您为何要冒险救卑职呢?”
“呵,不必客套,你的官阶本就高我一级,别卑职卑职的了,”金晏华将烛台端到近前,凝视着星梦精致的五官,眼神复杂,“大恩谈不上,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你跟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故人,”星梦思忖片刻,“可是那位您簪白芍缅怀的故人?”
“记性不错嘛,”金晏华点了点头,依旧目不转睛瞧着星梦,“她叫厉芍月,是我的远亲,亦是我的恩人。”
星梦听她提及生母的名讳,心下顿时一个咯噔,“不知那位厉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让王大人把你请来,为的就是这事儿,”金晏华拉着她的手,坐到案前,神情有些激动,“自宫正司那一面后,我便去内务局查过你的生辰、籍贯,和我想象的大致无异,你,不只是和芍月相像,而且还是她的亲生骨肉,对么!”
星梦极力保持着面上的淡定,“金姑姑,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孩子,谨慎些是好,可我必须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不然就来不及了,”金晏华从容地拎起那柄三彩瓷壶,往茶盏里注了些许,“张远是你生父,厉芍月是你生母,你在南京的养母金念则是我的远房堂妹。昨晚在东宫膳房,我晓得你躲在水缸里,怕你呛着,便暗示王大人早些带人退了出去。后来,为了让万妃以为已经抓到了你,我便又往长乐宫演了出戏,如今看你安好,一切也算是值了。”
星梦仔细打量她说话时的神情,许久,忐忑地开了口,“金姑姑,你……你是”
“我与你娘本是宫中姐妹,还有那位纪淑妃,唉,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金晏华揉住胸口,连咳了好几声。
星梦四下环顾,确定无人窥视之后,遂低语相告,“姑姑既这样说,梦儿也就不瞒您了,先妣的确留有遗书一封,告知我并非金陵张氏血脉,但当年托孤缘由,信中只草草提及,还望您可以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