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蔡芝亦在边上起劲分析,“即使周太后选择相信她,让她成了太子妃,太子也必不会善待于她。张星梦那小贱人,自以为有了周太后和东宫的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焉能料到咱们先是借乐迎的手,一举除去容嫔的孩子与金晏华,而现在,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其实,本宫这又何尝不是无奈之举,”万贵妃轻叹了口气,不无惆怅地凝望着顶上的藻井,“东宫如今是各家争宠之地,以本宫和太子的宿怨,要想本宫推荐之人坐上太子妃之位,绝非老婆子能容下的,与其到时候,让她、皇后还有邵宸妃的亲眷坐享其成,不如彻底搅了这趟浑水,让她们谁都别想安生!”
皇城里,一片争夺太子妃位的乱象光景,到了城外,长安大街上更是热闹。
广福客栈已然重新开业一旬,生意较之前更是红火。看着从前门庭若市的日子又回来了,加之弟弟的伤势亦逐渐痊愈,柯仙琴终是放下了久悬的心。
这日打烊后,她正在柜台上给几样新出的菜品写价目牌,忽见一伙计匆匆跑过来,在她耳畔低语,“掌柜不好了,仁和公主刚从后门进来,和公子没说几句就拌上了。”
“拌上嘴了?我去瞧瞧。”柯仙琴皱了皱眉,将笔一搁。
她走到后院门口,瞥见两人的身影便止了步。
竹林边的马厩旁,仁和公主靠在马槽边的木墙上,双手捂脸,似是极为伤心,而柯寻正忙着给爱驹喂饲料,看不清楚神情。
“公主,请别再屈尊叫微臣的字了,既然事已至此,您还是早些忘了微臣吧。”
“呵,你让我忘?”曼陵突然放下手,走到他跟前,神情颇为激动,“是忘了你在宫里的四年?还是忘了你在辽东的三年?忘了今年你沙场归来,咱们好不容易相见么?逊安,你知道这些年我心里有多恨么!”
“嘘!小声些。”柯寻蓦地回头,环顾四周,似是看到了姐姐仙琴,忙将曼陵拉到一旁竹林中。
“逊安,时至今日你还怕什么,”曼陵甩开他的手,信步于林间石子路,“当年的御前侍卫、辽东千户,如今只在这小客栈里挂一校尉虚职,父皇已将你一贬再贬,退无可退,难不成他还真要杀了你?”
“话不能这样说,”柯寻走上前,双手搭住她的肩,一字一句认真道,“曼陵,当年我伯父卷入西厂与万氏的党争,下狱致死,你是知道的。想我入职锦衣卫是受他的举荐,于情于理,本都是逃不过这一劫的。若非陛下惜我年少,让我去辽东跟在马大人身边历练,我早已死在五年前了。这些年,我在边关拼死效命,凭着几份军功,陛下准我再回京城,仅此一点,圣恩于柯家已是万死难报。”
“父皇是仁善之人,我恨的是那万妖妇,”曼陵说着,牢牢握紧拳头,口气渐而发狠,“年初的时候,因为她,父皇让你蛰居广福,明升暗降;年后,又是因为她,你被构陷下狱,差点枉送性命。现如今,又要将我指婚给那什么……齐世美,你且说说,除了万氏,还有谁能想出这等阴招?”
“的确,只要她还活着,我们便永无出头之日,”柯寻轻轻拭去她的泪,心疼之余,聊作安慰地劝解道,“齐世美的父亲鸿胪寺少卿齐佑我见过,是万安第三房妾室的内弟。不过也不必气馁,现下太子地位已稳,依我看,反攻倒算的哪天也许不远了。”
“可父皇讲八月完婚,眼下就只有四个月了,”曼陵长长叹了口气,擡头凝视着心上人,眸中闪过一丝凉意,“逊安,其实我合计过了,为着你和母妃,我嫁就嫁了,不过呢,新婚之夜我要先装病,之后再重金收买管家婆,让那姓齐的小子连一面也见不成!”
“你这也太坏了吧,”柯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酸酸打趣道,“只怕你到时见了他,就舍不得了。我听说那齐世美长得一表人才,还会双管齐下。”
“下你个鬼!任凭他是潘安转世,我也不要!”曼陵忿忿语罢,靠在柯寻结实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希冀时光可以就此定格,让她在这方温存的天地里能避世多久,就避世多久。
“逊安,在我心里,只有‘雄关内外雪茫茫,千里狼烟起沧桑。禁中今夜月明否,回望南天与卿双。’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了,那是成化十九年的元宵,我刚到辽东的时候,在山海关上独自望月时写的,”柯寻凝视着怀中的人儿,良久,终是忍不住伸手搂紧,“其实在我心里,你……早已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公主了,我……”
“唉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柯仙琴迎面朝竹林这边过来,笑意吟吟地朝曼陵作了个揖,“民女参见公主,扰了公主雅兴,还请恕罪。不过您今日前来,只是来找舍弟诉苦的么?”
“仙琴你何意啊?”曼陵恋恋不舍地松开柯寻的环抱,径直走出竹林,极懊恼地怼了句,“你以为我想么,可下嫁的事情莫非还有转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