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公主红娘

话说皇城的另一边，仁和公主与哥哥商量完，便从东宫出了来。

她特意先去万安宫看了母亲王顺妃，陪她聊了会儿家常。一直到日落时分，她和母亲一同用完晚膳后，便带着两个心腹侍女前往西苑南海。

夕阳映红天际，湖面波光粼粼，长长的临风桥上，她正饶有兴趣地喂着鲤鱼。身旁的侍女珺婕突然小声道：“公主，珺妤她们过来了。”

只见不远处，她的侍女带着一位老宫女跑了过来，“奴婢陈秀参见公主，不知您有何吩咐。”

“陈教习免礼，”曼陵浅浅一笑，“我听说，今日父皇在太子的淑女复选名单上又添了位新人，是仁寿宫的侍从女官，可有此事？”

陈秀环顾四周，作揖道：“的确，她叫张星梦，不知公主要奴婢做些什么？”

“珺妤、珺婕，你俩去西苑门那儿等我，”曼陵挥了挥手，待她们二人走远，示意陈秀上前说话，“陈姑姑你听着，这位张淑女是我的人。目前来说，你不必明着做什么，暗中护着她即可，还有，得为她配个听话点儿的侍女，总之，别让任何人害到她，明白么？”

“奴婢明白。不过这位张淑女，似乎也并非什么等闲之辈。奴婢听闻，今日她在岸边救了溺水的苫烟，为此和邵玉汐为首的一大帮淑女结了梁子，后来她们去苔香阁挑事儿，结果那位张淑女不知在邵玉汐耳边嘀咕了什么，吓得她带人就撤。”

“呵，邵玉汐？”曼陵甚为不屑地冷哼一声，继续朝湖里丢鱼饵，“可是邵宸妃的娘家人？”

陈秀微微颔首，“正是，不过公主不必担心，她是个挑事的主儿，成不了气候。”

“前面你提到那个溺水的丫头，叫什么苫烟，苫烟……这名字我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啊。”

“公主莫非忘了，苫烟就是那个一直在北安门冷宫侍候吴娘娘的小宫女，后来被安乐堂的老内监庞雀惦记上了，恬不知耻地想和她结成对食。这不是您吩咐我跟内务局点名要她，救她脱离苦海的么？”

“喔，原来是这丫头，我说呢，咋听过这名儿似的，”曼陵把手里的鱼饵一撒而尽，满面春风地笑道，“张星梦和苫烟，她俩居然混到了一起，这不是巧了么。快，带我去见她们。”

苔香阁的沐浴间里，苫烟掀开檀色珠帘，于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散下好些丁香、海棠、玫瑰、金银花。

暗橘色的烛光下，星梦接过苫烟递来的澡豆，放在纤纤玉臂上轻轻揉搓，笑看她那一身新换的衣裳，“不错呀，阿烟，这套苏绣你穿着挺合身的。”

“苏绣？”苫烟瞅了眼自己身上的水田衣和马面裙，惊道，“姐姐，我不过在您包袱里随手拿了这两件，没想到是如此贵重之物，您稍等，我这就去换下来。”

“说啥呢，喜欢就送你了，”星梦想了一想，复又关切问她，“对了，方才你姜汤喝过了没？”

“嗯，”苫烟点点头，帮星梦搓起背来，“您放心，我没事儿。就是……之前在叶塘亭取水的时候……听见了些闲言碎语”

“她们议论我什么了？”星梦回过头来看着她。

“呵，你觉得她们该议论什么？当然是说你得寸进尺、攀龙附凤、全无立场、不择手段，活脱脱一个势利小人！”

话音刚落，只听得沐浴间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仁和公主掀帘而过，出现在两人面前，“苫烟，我有话和你新主子讲，先下去歇着吧。”

“是，公主……淑女，那奴婢先告退了。”苫烟见情形有些微妙，赶忙提着小花篮子出了去。

沐浴间中，由此只剩下曼陵和星梦，二人面面相对。

僵持良久间，星梦移开目光，仰头盯着顶上那盏四季平安灯，嘴角微微扬起，故作惬意盎然道：“宫里消息果然传得快，公主远道而来，说吧，您意欲如何？”

曼陵拂了拂那花瓣香汤，“你不想辩解几句么？”

“公主今日来此，难道是来听我辩解的么，”星梦摇头苦笑，出水的玉臂扶着浴桶边沿，自嘲式地哀叹了句，“古人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只是想不到我张星梦区区一介女官，竟能在一日之内成为整座皇城的话茬，实在可笑。”

“也并非所有的人都不信你，”曼陵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玲珑的梅子青釉瓷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是皇贵妃的离间计，你眼下处境艰难，他愿意雪中送炭。”

星梦不解地看了看她，伸手接过那罐子，掀开顶盖，但见里面都是茶叶，凑近细细一闻，闻到了白茶的清香。

……

“北宋徽宗曾言，白茶自为一种，与常茶不同。其条敷阐，其叶莹簿，崖林之间，偶然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