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笑而不语,于那上联旁又添了这么一列:“一世情人,人情一世赖情深。”
“文义倒是不错,至于这意境……”朱祐樘品评的同时,亦来了兴致,于是提笔在旁补了句:“天下国主,主国为民兴国家。”
今朝重九,九重又过一重阳。天下国主,主国为民兴国家。真乃千古绝对也。
星梦噘了噘嘴,“原来这才是下联,真是的,卖了这么久关子。”
她观摩他笔下的字,和那本奏疏上的朱批一样,都是那么清逸圆润,颇有沈字的风骨。
沈度,字民则,永乐朝的大书法家,被太宗誉为大明的王羲之,其字自是中外无人不晓。
星梦亦喜沈字,但无奈该字体功架变化多样,极难临摹学就,故而长久以来,她一直写的瘦金体。如今,见朱祐樘写得这般好,不禁有了拜师学艺的想法。
她指了指自己作的那句下联,莞尔一笑,“祐樘,不如教我写沈字吧。”
“一世情人,人情一世赖情深。”朱祐樘轻声吟诵了遍,回眸看向身畔的妻子,见她低眉不语脸红红的,立马知会其心意,遂侃了句,“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学写字。资质如此愚笨,为师若收了你,不知有何好处?”
星梦哭笑不得,“这位夫子,你一字未教,倒先惦记起好处来了,还说我愚笨,再笨你也娶了,这样算来,你岂不比我更笨一筹?”
几句话逗得,东暖阁内侍候的一众宫人皆忍俊不禁。
朱祐樘与往常一样,丝毫不在意星梦的牙尖嘴利,相反,对于这种安寝前的斗嘴游戏,他每一次都乐在其中。
这会儿,宫人们听见皇帝自己先笑了起来,方才跟着起哄,一道笑出声来,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无比。
少顷,星梦提笔蘸墨,朱祐樘站到她右侧身后,待到落笔时分,他一手环在她的腰际,一手握住她执笔的手,与她慢慢地一笔一划,共同写就这爱意隽永的十一字联文……
李广匆匆进殿禀事,撞见此情此景,赶忙退到珠帘后回避,等帝后二人写完字,这才上前叩首。
朱祐樘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何事?”
“回陛下,承天门侍卫长葛洪在外求见。”李广说着,躬身将葛洪的牙牌进呈御前。
大内有制,外臣无诏不得入内宫。如今,葛洪深夜求见,星梦明白定有大事发生,她也不多话,向朱祐樘行过福身礼,便欲告退。
“梦儿,别去外头了,”他敲了敲两人身后的百鸟朝凤檀香木围屏,又将案上写的字幅递给她,“你且到后面小坐会儿,我立马就好。”
星梦回以理解的眼神,于是拿着那字幅走到了围屏后面,思量着闲来无事,便品赏起朱祐樘写的那些沈字来,却不曾想无意间,听得了屏风那头令人心悸的对话。
“臣葛洪恭请圣安。因事发突然,臣不得已入内宫请旨,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爱卿平身,慢慢说。”
“谢陛下。是这样,一刻之前,有蒙面人用自制的十字弓将书信射入长安右门,之后欲策马逃走。侍卫们一拥而上,用绊马绳将其生擒。现今,人犯暂押在门楼上,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
“那射进来的信在哪儿?”
“信和箭都在这里,恭请御览。”
“朕知道了。那厮先下诏狱,这手诏你带去北镇抚司,直接交给柯寻。”
“臣遵旨。”
“今夜你们做得很好。改明儿爱卿呈一份名单上来,朕要论功行赏。”
“谢陛下。”
“行了,跪安吧。”
“臣告退。”
“梦儿,出来吧。”
星梦不无忐忑地步出围屏,但见之前练字的案上,已然放了一支触目惊心的铁制短箭,还有一沓展平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