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孰是孰非(2 / 2)

九重一路有你 JIN槿 1538 字 10天前

古人云,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想他李献吉,十四岁中举,十五岁中进士,外放柳州任知县六年,不久前,因恩师张峦成了国丈,方被允许调回京城,授正七品户部主事。

旁人羡煞他少年得志,他却失意于一潭死水般的仕途,六年来无人问津,谁知他内心的苦楚。一腔报国热血正渐渐冷却,纵岁月静好,却终不如之他所愿。

常有亲朋好奇他为何至今不娶,他每每借口缘分未到,一笑而过。又有谁懂得他早已心有所属,奈何红墙孽缘,人生已迟。

此生挚爱,已嫁与先帝,如今成了容太妃,日夜青灯古佛为伴,再不复当年那位同他相偎相依,山盟海誓的伊人;此生知音,更是嫁与当今圣上,如今正位中宫,再不复当年那个只知缠着他讲历史故事,爱听他吹埙的小丫头……

情到深处不由己,爱兮恨兮两相疑。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李献吉悠然哼起《水调歌头》,被延龄拉着缓缓往前走,“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延龄一直将他送到胡同口,分别之际亦不忘叮嘱:“吉兄,你听好了,趁现下天还未大亮,赶快回去捯饬。不然一会儿君前失仪,那真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五更三刻,紫禁城后宫,清宁宫偏殿。

太皇太后晨起,邵贵太妃奉懿旨前来,伺候她梳头。铜镜前,宫女递上何首乌与侧柏叶制成的何叶膏,那是太皇太后的心爱之物,今年汝宁府进献的寿礼。

遥想成化十年,皇帝朱见深的同母弟,崇王朱见泽就藩河北汝宁府,至今已有十三年,母子却未曾再见一面。

说起这位崇王殿下,向来循规蹈矩。除了每年的万寿节、皇太后千秋节,他得以汝宁府的名义上表贺章,并遣王府长史奉上一些家常的寿礼,其余时候,无不恪守大明祖制,不进京不问政,以免僭越之嫌。

邵贵太妃小心翼翼地将何叶膏抹在牛角梳上,一点点细缕太皇太后的灰白长发。

此刻,她心里正犯嘀咕,琢磨着今儿被太皇太后召来的缘由,忽听得老人家在前头轻叹一声,于是试探了句:“母后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可否说与臣妾听听。”

太皇太后回头瞥了她一眼,继而从梳妆台下的六角柜里取出本折子,悠悠道:“昨个儿皇后来请晨安,给哀家过目了提请皇帝纳妃的折子。这是抄本,你也一道看看。”

邵贵太妃立时恭敬接过,展开一阅,但见前黑后红,分别为奏文和御批,内容如下:

“臣妾得蒙深恩入大内,侍奉陛下朝夕,勤慎操持,夙夜不敢忘。

今六宫空置,恐不合祖制,伏望陛下以宗庙社稷虑,广选良家女充之。

适逢朝鲜遣六闺秀来京,实为隆重国礼,臣妾愚见,拟将其安置于长寿宫,或可从中选立妃嫔,以为子嗣计。

奏表以闻,叩请陛下嘉纳。”

又见另一页上,皇帝手批:

“诚然卿之所言,足见贤惠仁爱。

然朕即位之初,尝言为皇考守孝三年,期间须禁止诸游戏,更何况纳妃乎。

朝鲜遣六女来,念及邦交,着俱封为正八品女史,于北五所梨山院安置,分侍尚食局辖下四司,俸禄与我朝女官同。

至于宗庙社稷,重在嫡嗣,卿与朕职责同在,岂可以纳妃托辞,推己务于外人耶?”

阅罢折子,邵贵太妃不禁有些匪夷所思。想来皇后所请,句句冠冕堂皇,以彰贤后风范。

蹊跷的是那御笔朱批,乍看之下,似以孝期未过为由,严词拒绝了纳妃之请,然而仔细推敲,实则是在跟皇后对唱双簧,尤其是最后一个反问句,简直有了几分打情骂俏的味道。

“皇后可当真是贤后啊,”邵贵太妃的表情像是嘴里含了颗酸梅,“以前,臣妾只听闻后宫中人,雨露恩宠均以内起居注计,如今,只怕是不时兴这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