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沉默花语(2 / 2)

九重一路有你 JIN槿 1668 字 13天前

话音刚落,密室门已然被星梦移开了个口子,外殿众人见皇后站在门后,连忙跪了一片。

朱祐樘大步流星上前,急欲把门合起来,怎料星梦一下横跨出去半个身子,倔强地倚靠在门框上。一时,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他也不想公然下她的面子,故而僵持之下,只好后退了两三步。

“梦儿,你冷静点好不好?”他揉了揉太阳xue,神色有所和缓,“一整日愣是没张口说句话,你要跟我置气可以,但犯不着憋坏自己啊。”

星梦听了这番劝,不禁自失一笑。心头涌上一股凉意的同时,她板着脸别过头去,依旧不曾予他任何回复。

她望了眼光线明亮的左面,长乐宫主殿里,宫人们跪了一地,时下瞧见帝后这一通拉扯较劲,个个把头压得低低的,大气儿也不敢喘。

她再瞧向密室里面,昏暗的烛光星星点点,映在朱祐樘那身无纹青服上,尽显凄冷苍凉。

他凝视着自己,眼神是那么落寞难过,有一瞬间,她甚至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可再细细回想,这些时日,他那些反常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告诫她,他现下可怜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他是皇帝,他怎么可能会真的因她而感到神伤。

除夕,他下诏将朝鲜女官遣回本国,却唯独留下了之前邂逅过的郑绿梳;前天,他又借着她好心求情的当口,只一句话便免了郑氏死罪,还赐了她求医问药的恩赏。

昨个儿更好,本是两人相约外出郊游的日子,可临出门时他却推说还有边防军务未曾落实,让她先去,自己忙完了便会赶来找她。结果呢,永兴庵拜佛、万岁山登高,她都是孤零零一个人,直至夕阳西下回宫,她也没有等到他。

月上柳梢,等来的只有萧敬的一句传话,道是他还在前边和六部议事,让她早点休息。三更天,她独自躺在笼着金帐帘的龙凤榻上,望着顶上的四季平安灯有些出神。遥想去年刚成亲那会儿,两人同游禁宫内外,恩爱犹在眼前,如今却不知怎的,总感觉彼此在渐渐疏离……

一夜无梦,晨起时,她发现他陪在自己身边,心里多少得了些安慰。对于昨日出游未能前来相伴,他仍旧解释说是因为军务千头万绪,自己忙得忘了时辰,改日定当补偿,绝不再负约。她听了,只是笑笑,没有作声。

用早膳时,她突然感觉头晕恶心,他连忙帮着宣太医。原本以为是害喜的征兆,两人盼了许久的孩子终于要来了,不成想,却是难以受孕的噩耗。

奇怪的是他的反应——他既没有责问刘文泰,也没有表现出半分伤心难过,只是一直在安慰她,定是有希望的。她愈发想不明白,堂堂的太医院院判,究竟有几分可能会误诊,即便是误诊,他又为何不传其他太医会诊,偏偏要等远在杭州的钟婠回京。

他曾表示即位之初,子嗣不必太过着急。或许对他而言,她不能生育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三宫六院迟早会有婴儿的啼哭声,就像当年的安乐堂,一切只怕是又要轮回了……

“也许,臣妾早该冷静了,”她微微擡眸,看向他的眼神不甚空洞,声音亦因久未开口,变得有些嘶哑,“如今祭祀皇妣之礼已成,还请陛下拨一处清幽所在,让臣妾可以在里头好好冷静。”

见她终于肯再度与自己讲话,朱祐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也不计较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凑近,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我知道,这两日我们有些误会,”他把那只小虎玉戒重新给她戴上,继而紧握她的手,温言安抚道,“无论如何,我以后会慢慢跟你解释的。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我等下忙完了就去找你。”

星梦环顾外头大殿里跪候的宫人,但见乐新、苫烟、李广、陆寅、贺九等坤宁宫近侍,无一不在其中。她几经思量,终究,满腹不中听的话到了嘴边,还是生生收了回去。

她极力克制心绪,恭恭敬敬地朝朱祐樘行了个福身礼,又依着跪安的规矩倒退几步,待到退出了主殿,这才忿忿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在目睹了帝后置气、皇后独自离开的一番情境后,坤宁宫的宫人们早已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更无一人敢起身相随。气氛一度僵到了冰点,直至皇帝轻声吩咐了李广几句,后者方才领着大伙儿鱼贯而出,快步去追皇后。

大殿之内,朱祐樘绕着六根红漆柱踱了几圈,萧敬知道他心情不好,只默默在后跟着,也不敢吱声。

不知何时,前面的人儿蓦地停下步子,转身问了一句:“现下什么时辰了啊?”

“回陛下,快亥时三刻了。”萧敬如实回禀。

朱祐樘遥望殿外如漆的夜色,沉吟良久,“那还真是不早了,摆驾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