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圆灯幻夜
正月十五,上元节。
深夜的乾清宫西暖阁,比之白日的低调奢华,更添了一抹妖冶惊艳。
殿中红烛摇曳,芬芳四溢,周围的纱帘轻轻舞动,和着那婉转连绵的琴声,置身其中,颇有一种“行行又入笙歌里,人在珠帘第几重”的别样风韵。
两个时辰以来,苫烟按着郑绿梳的吩咐,陆续在床头、案角、窗沿挂上五色香袋与福笊篱,又为之备下沐浴香汤,温好鹿血参酒,点了三枝九叶香,这会儿忙完了所有,累得直接在炕上睡着了。
内室里,郑绿梳久候皇帝不至,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架旁,弹着长案上的伽倻琴,思绪不禁飘到了九日前的试验之夜——
那晚,她一直半躺在炕上,装作病恹恹的样子。
子时刚过一刻,把守乾清宫的莫侍卫长进来了,只见他相貌堂堂,身材魁梧,走路步子轻微,说话谦恭有礼,怎么看都是不错的试药人选。
苫烟指给莫希林看架子床的承尘顶盖,那儿因为年久失修,一块长条形的黄花梨木有些松动。夜里但凡在榻上翻个身,这块条木便会发出咯吱响动,搅得人难以安眠,因而急需把它拆下。
“莫大人您瞧,它是榫卯结构,需要花费些巧工夫,小内侍们一准做不来,而且您也晓得,这乾清宫的物件儿可都金贵着呢,万一要是被哪个毛手毛脚的碰坏了,我们也担不起这天大干系啊。奴婢听闻,您前不久刚修好了东暖阁的那只如意百宝柜,想着二者也算原理相通,便与郑女官商量,看看您何时有空,可以来帮帮我们。”
“不客气,苫烟姑娘。”莫希林微微点头,随即从榻的门围子一侧爬上去,细细打量床盖的结构。他很快便发现了个中玄机,遂解下一把骨匕,开始了拆解。
宣德炉里,三枝九叶香渐燃,弄得他浑身燥热,难受不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强忍着,直至半刻之后,他终于得以把那块松动的条木,连同对应的三块接木给一并卸了下来。
“莫大人,苫烟跟我说,您人特别好,一点儿官架子没有。起初我不太信,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表达谢意的,冬夜大寒,请千万不要拒绝,喝些我从母国家中带来的老参酒吧。”
郑绿梳的话音刚落,苫烟便从白釉瓶里倒了半盏鹿血参酒,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郑女官,您太客气了。”莫希林虽已大汗淋漓,却还是勉为其难地接过那小盏,一饮而尽。
待饮完之后,整个人便开始不对劲了,半醉半醒,满脸通红,呼吸愈发急促,看上去都快要提不上气儿了。
他似乎有所察觉,用力扯开衣领的同时,步子踉跄地朝殿门口走去,奈何门早已被锁上,且满地都是茶子油。他不慎滑倒,见苫烟幽幽地从后靠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们……故意设下圈套……夜半三更,你们想干什么?”
苫烟俯身蹲下,欲解开他肩上的蟒袍银扣,却被他一把扼住手腕。她也不惊,只是鬼魅一笑,调情似地扇了他记耳光,这下他终究没能扛住,直接吻上了她的唇。二人假戏真做,如同干柴烈火般抱作一团,双双滚至楠木围屏后面……
不多时,只听得“咣当”一声,装猫的铁笼子从围屏后面滚出来,但见笼门被生生踹出个大洞,里头的灰猫伺机溜之大吉。
苫烟惊呼了声,单穿了件红兜肚,匆匆从围屏后面追出来。莫希林亦紧随其后,顾不得赤膊的狼狈相,拾起一地衣衫急欲脱身。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转身要翻窗的那一霎那,小丫头猛地拔过他腰间的绣春刀,只见银光乍闪,刀尖直抵他的喉颈。
莫希林被逼得连连后退,口中仍做着最后的较劲,“苫烟姑娘,按大明律,杀内禁卫者,罪同谋逆,当夷三族。你可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苫烟冷冰冰道完,正要狠命刺上去,却听得郑绿梳在后面朝自己大喝:“住手!你别多事,放他走!”
“不行!”苫烟闻言,猛地回头瞪她,“他若说出去,我们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