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见你玩得开心,我让人在西苑中海又扎了只竹筏。那里有条林荫水道,和名花池风格相近,相信你肯定会喜欢。待会儿让李广直接带你过去就行,等我这边忙完了,会来陪你用午膳。祐樘。”
她喃喃读罢,不由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哼,一大早就跑没影了,还能指望你陪我用午膳?信你才怪!不过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邀请的份上,姑且卖你个面子吧。林荫水道,泛舟湖上,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咯!”
她这么琢磨着,愈发期待兴奋,遂唤来李广问明情况,基本与字条上所述一致。
不过李广还告诉她,皇帝觉得中海路途遥远,已命内务局提前备下肩舆仪驾,希望她稍后别见怪。
星梦起初并未在意,待梳洗打扮妥当,到隆福门外坐上那八名内侍擡的肩舆,后面另跟了二十余名侍卫、女官、宫女组成的仪仗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西苑进发了。
说起这西苑中海,那可是一处颇为神秘的皇家禁苑所在。
不同于南海有南台、北海有琼华岛,有明一代,这里没有湖心地带,只有广阔平静的湖面,外加沿湖的几座青砖屋。
从北海到中海,陆上可走长堤,但相当绕路,乘竹筏过去倒属方便,然而要经过一条狭长幽邃的林荫水道。在这条水道两岸,种植着成片四季常青的云杉树,一直蜿蜒到西苑门那边。
难得天公作美,这日西苑风和日丽,阳光灿烂。三海的湖面皆平静极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远远望去,如同三面相连的铜镜,可谓美轮美奂,仙境梦幻。
皇后仪驾一路行进到北海南堤。
百无聊赖地坐在肩舆上,星梦正欣赏着沿途风景,透过茂密的云杉林,她依稀望见对岸有竹筏在下水,连忙示意队伍停下。
肩舆于是缓缓放落,宫人们跪了一地,李广扶着她下来,走进日光婆娑的云杉林中,向着水岸方向漫步穿行。
与此同时,太液池对面的竹筏也已顺利下水。
内侍们将条案、蒲团、水果、茶点依次搬上竹筏,而后纷纷告退。
掌事太监随即又唤来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高个儿侍卫,吩咐他跳上竹筏,撑起竹篙,独自朝南堤这边徐徐划来。
“瞧瞧,这筏子还挺不错,”眼瞅着那竹筏越来越近,星梦回头瞥了眼李广,笑与他道,“就是不晓得能载几个人,李公公你、乐新、苫烟、叶笙、陆寅、贺九,姑且先只算你们六个吧,再加上我和那撑篙侍卫,八个人瞧这情形,不一定能全载得下。”
可怜李广本就战战兢兢,听了这话,不免踉跄着后退两三步,伏地叩首道:“娘娘容禀,陛下另有口谕,让到了北海南堤才得告知您——唯有您一人可乘坐那竹筏,而且您……您须在那筏子上待到正午,届时至琼华岛靠岸,陛下会在山顶的望月亭等您。”
“这是何道理?”星梦不解地蹙了蹙眉,联想到方才的种种蹊跷,赶紧将他从地上扶起,“李公公,你给我说清楚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先是摆肩舆仪驾的谱儿,再是不让你们跟我上船,难不成,呵,要我同那撑篙侍卫俩人,在这片湖上傻不溜秋地兜转到晌午么?我就奇了怪了,什么好风景值得看那么久?”
“还请娘娘稍安勿躁,奴才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揣度圣心呐!”
“我说你这太极打得漂亮啊!”星梦没好气地用金陵话嘲了句,转身踢掉地上硌脚的小石子,余光瞥见那竹筏已悄然驶至岸边。
只见筏子上面撑篙的高个儿侍卫麻利地套好船缆,快步走到离她数丈远的地方,按着初次觐见皇后的宫规仪制,行三跪九叩大礼。
星梦本欲小示客套,于是含笑吩咐那侍卫快快平身,岂料在他摘下斗笠的那一刻,脸上残存的笑意渐渐凝固,整个人生生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