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坤宁老赖(1 / 2)

九重一路有你 JIN槿 1741 字 9天前

104、坤宁老赖

二更天,紫禁城的宫廊上响起了鸣锣声,亥时已过,值夜的提铃宫女途径坤宁宫景佑门,高唱“天下太平”。

“张星梦,说,今日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我没有。”

“你铁定干坏事了,要不就是之前害了那仨姑娘,现下遭报应了。”

“遭你个鬼……姐,你专程跑这儿来,就为了看我笑话?”

西暖阁书库内,如燕与星梦对坐于长案前。

但见如燕从乌木提盒里取出副银筷子,紧接着端出热腾腾的红汤面一碗,配以刚出锅的响油膳糊浇头一盆。那香喷喷的诱人滋味,对于晚膳只用了冻粥和窝窝头的星梦来讲,简直是天仙般的享受。

之前碍于面子,星梦不允许自己表现出饥肠辘辘的狼狈相,直至当下看到这碗面,终是再也忍不住了。

在姐姐跟前,她也顾不得吃相难看,抱着个面碗如同抱着个聚宝盆似的,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梦儿,我就不明白了啊,”如燕收拾好提盒,托腮盯着妹妹大口吃面的样子,碎碎念道,“申时收缴册宝、酉时传冷宫膳、戌时搬空暖阁,陛下摆明了是在与你置气,这都一个时辰一道旨意了,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呢?让我瞅瞅,你读的这什么……《剪灯新话》?还是本禁书!你到底咋想的呀?我要是你,我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换上素服背上草席,去乾清宫席藁待罪,即便跪上个一天一夜,也要把这局给扳回来啊!”

“还扳啥扳,”星梦啖得正香,此刻连连摇头,“想我白日里当着外臣的面,往他身上扔苹果核、泼茶水、怀疑他居心不良,讪论他惺惺作态,若他真想治我的罪,我早已不知死在后宫哪个犄角旮旯了,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么?”

“什么?你居然朝皇上扔……”如燕愈听愈瘆,不禁吓得面色惨白,“张星梦,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以为他是谁,任你打骂惯了的鹤龄延龄么?醒醒吧,他可是当今圣上!你如此放肆,简直倨傲无礼、大逆不道!”

“呵,我大逆不道?莫非你以为他是什么善茬?”星梦不以为然地瞥了眼如燕,待啖完最后一口面汤,惬意地抹了抹嘴,将昨日替何世恩求情之事据实相告。

“三表弟……杀良冒功?这怎么可能呢?”

“我好说歹说,求陛下务必一查到底,他明面上答应了,暗地里却把人从锦衣卫诏狱提出来,在兵马司注了宫籍,连夜送到西苑中海做侍卫。直到今晨,我仍然被蒙在鼓里,完全不晓得他要安排我们两个坐竹筏游湖,而且单单就我们俩,那筏子上还别出心裁地置了一柄九曲鸳鸯壶,三表哥和我都吓懵了……而他自己呢,当时居然就坐在望月亭内,还时不时地往下瞟我们!你品,你细品,正常人谁能做出这等恶心事?”

“算了,丁点醋意而已,若论对错,分明是你无状在先好不好?此案涉及辽东边防军务,你这一开口便是僭越,还把那纸作废的婚约也抖落出来,莫不是嫌咱们全家人命长啊?至于三表弟,退一万步讲,他究竟冤不冤,只有天知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自有圣裁公断,更何况,距离三司会审尚有月余,你大可慢慢筹谋,从长计议啊。”

“我何尝不想,可菜市口的刀太快,我赌不起……赌不起呐,”星梦长长地叹了一声,埋首胳膊肘里,闷闷地吐露心声,“姐,你是不晓得,若非我昨日冒死陈情,只怕这三司会审就是个纸糊的摆设。那上书挑事的右副都御史王献,原是陛下在东宫的授业师傅,难保陛下不会偏听偏信,先入为主地钦定掉这案子。要真那样就完了,为着他的一句话,甚至一个念头,三表哥就得多挨几千刀,我实不敢再往下想……”

“喵——喵——喵——”

外头忽得传来一阵小猫咪的叫声,加之对面的人儿久无回应,星梦怅然若失地放下了手,岂料姐姐早已不见踪影。

又是那只颇具灵性的灰猫,打从昨日在坤宁门下偶遇,就与她分外亲昵,此刻小家伙蹦跶到了长案上,吃着面前一大盘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凭空变出来的碎鱼骨头。

星梦二丈摸不着头脑,不知所措地想要站起,却被搭在肩上的一双手轻拍了数下,注意到来人手上戴着白玉扳指和小龙玉戒,她的心莫名跳到了嗓子眼。

“这司膳司做的什么鬼东西?”朱祐樘从盘子里取过她啃剩的半个窝窝头,不假思索地放入嘴中咀嚼了会儿,时下,眼睛眯成一条线,“我让他们去把冷宫的晚饭匀份过来,他们可倒好,直接拿百兽园的猪饲料敷衍了事……你没用多少吧?”

星梦不动声色地将案角的《剪灯新话》藏进怀里,继而起身朝他作了个揖,“劳陛下挂心,臣妾都吃了,清淡养胃还挺好的。”

“下午我去了趟崇华殿,何世恩看着精神还不错,”朱祐樘绕到案前抱下灰猫,将碗筷一一收拾进提盒内,“听刘文泰讲,他之所以心脉骤停,是因为后背的三处箭伤开裂,目前吴娘娘已从司药司借调了两名医婆,昼夜为他进药疗伤,我也吩咐了刘文泰,往后每隔五日复诊一回,直至下月十六的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