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看我，粲然一笑，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此乃奎氏夏凉膏，由已故太医院院判奎凝调制，有祛痒安神、抑制新纹之功效。因其秘方稀奇独特，可于常温下存放廿年之久，故而十余年来，那些庶母们口耳相传，几乎人手一罐。这罐药膏本属吴娘娘所有，后来她自觉用不着了，就把它送给了母亲，这是她们当年用剩的小半罐，来，我替你抹上。”

“也罢，只要能不再生出新纹，我也就谢天谢地了，”我轻叹了一声，遂由着他解开扣子，撩起最里层的青莲色彩凤兜肚，“儿时听我娘讲，妊娠纹之所以形成，是因为皮肤里的软筋撑断了，一旦长出来，是永远都褪不掉的。”

“毋庸担心，”他趴在我肚子旁，循着六条妊娠纹的蜿蜒路线，帮我涂抹奎氏夏凉膏，并试着以一种诙谐逗趣的口吻宽慰我，“以后呢，随着年岁渐长，纹路的颜色是可以淡化的，虽说凹凸的瘢痕留那儿了，但好在于健康无碍……怎么，你觉得很难看？这不长江水系么，多看看，也就习惯了嘛。”

那奎氏夏凉膏果真药如其名，涂抹在肚皮上，一阵透心的冰露渗入肌理，教人倍感清凉畅快。

我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嘀咕了句，“那你能习惯么？不觉得恶心？不嫌弃我？”

他痴痴一怔，擡眸瞟我，顷刻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马上收起那随性恣意的笑容，一脸鄙夷地答复：“不能习惯。太恶心了。肯定嫌弃你。”

见我当了真，心事重重地低下头去，他旋即欢欣雀跃起来，恶作剧得逞似地放声大笑，“哈哈哈，丫头你也太好骗咧！是不是今晚又要做噩梦了，啊哈？”

他竟然唤了我一声“丫头”，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熟悉的是，及笄之前爹娘都爱这么叫我；陌生的则是，及笄之后他们改唤了我梦儿。

因为梦儿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问世间，谁会把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再度当成懵懂稚子来宠溺呢？

“梦儿，你怎么了？”

“没事，我可不可以听你……再叫我一声丫头？”

“丫头？哦，你喜欢，我以后就一直这么称呼你好了，丫头，丫头……”

指尖抹着奎氏夏凉膏，口中哼着“丫头”小曲儿，光润如玉的膀子晃来晃去不时卖弄风骚，他这副吊儿郎当的痞样，我当真是从未见过。

“小纪，你不是腹泻了么，”我撇了撇嘴，言不由衷地关怀一句，“好汉也架不住三泡稀，你就别打赤膊了，快去披件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