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去掂量,自己这辈子,和星梦算是分不开了,那叶笙呢?这个温暖了自己童年时光、少年时光的伴儿,不论君臣,二人相知相靠多年,下半生真能分得开么?
既然都分不开,为何不遂了他们的心愿?当下,他们共同的心愿,自己不是一清二楚么?
乐新啊乐新,你个坏心眼的,命可真是好呐;小笙啊小笙,你个没出息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得就被那丫头降住,给蛊得五迷三道了?
唉,终究是应了那句古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想来叶笙为人圆滑,心思审慎,兴许此时此刻,还在担忧身家性命。要是他知悉,自己有意栽培他,甚至打算在柯寻致仕之后,擢升他为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不知会作何感想。
呵呵,真的很期待,一会儿他闻讯后的反应——是受宠若惊?还是觉得自己在套路他,探他老底?
“罪臣惶恐,万一有情况,可以替您挡挡。”
“行了,别一口一个罪臣的了。这遭且将就罢,下回要再敢拿老子当枪使,非送你去菜市口‘刮鳞’不可。”
“罪……微臣谨记,谢陛下宽赦大恩!”
“不必多礼,小笙,当心掉下去。”
“是,微臣一直有留神着。”
“那就好。”
朱祐樘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自己对叶笙还是非常在意的,舍不得动真格罚他,再看看这小子,总算对自己还有那么三分忠义,够了,三分忠心,三分情义,足够了。
叶笙的轻功,堪称天下一绝,自然了,比起溜索,他肯定觉得,背着自己下去更为安全。
可他了解自己的性子,一旦决定了要干某件事,便不会轻易罢休,倘若一味劝诫,只会适得其反。故而,他才会慌,才会乱,才会本性使然,以至于做出方才那样的忠义之举。
“放心,这玩意儿牢靠得很,”朱祐樘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他注视着那双明亮的小鹿眼,试图安抚那里头潜藏的复杂心绪,“只管拉好你自个儿的藤条,不用管老子。”
话未尽,藤条上的那只手抓得更紧了。
叶笙看向身旁的主子,四目对视片刻,忙低下头去,沉沉应了句,“无所谓牢不牢靠,空中滑行本就涉险,若是可以护住您,哪怕充作人肉垫子,哪怕摔得粉身碎骨,罪……微臣也无怨无悔。”
“好了好了,小笙,就别触老子霉头了。”朱祐樘故作没好气地轻踹一脚,待他擡起头,示意他跟着自己,一道拔开溜板上的扣夹。
二人默契的一连串操作,是在霎那间完成的。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弹指一瞬,两块楠木溜板接连滑过竹篾悬索,发出“呲呲”的摩擦音。
因着重力缘故,溜板在不断加速,悬索周围的景致骤然变得模糊,二人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唯一的感觉是,仲夏夜的醺风迎面扑来,旋即又呼啸而过。
隐约可见枝杈婆娑,波光粼粼,衣袂和发梢随风飞扬、起舞、凌乱……
风驰电掣间,他们已稳稳落地。
悬索的另一端位于女鬼河东岸,大石屋门前的一方沙坑内。
话说叶笙从沙坑底爬出来的时候,环视四下里,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原来,那条长长的竹篾悬索越过了女鬼河,直接一步到位,将他们送到了东岸。而大石屋和小石屋,这两处儿时的乐园,竟教主子秘密地、别出心裁地,给扩建成了一座二进二出的四合院,但见红绡漫墙,囍字高挂,处处张灯结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