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是要给他,给彼此一个签字的资格,不至于像当年,守在手术室外,连个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但,如果是为了签字,他宁愿,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个资格,至少这样,证明他是平安的。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路垚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紧紧的攥着拳头,昭示着心里的不安。
不过,他也曾有激动的时候,那就是当手术进行到一半,护士出来告知血库暂时没有那么多单位的血而病人急需要输血的时候。
那是众人第一次看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路顾问如此慌乱,语无伦次的哭喊着什么,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茍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他却全然顾不得,只是哭着恳求医生,只要能救活他,哪怕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抽干也无所谓,他只要他活着。
每一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信仰,一直以来路垚都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乔楚生活着,利己主义者,本身就是如此,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但是他唯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利益。
乔楚生,就是他的利益!
这么多年,他早就把乔楚生装进了自己的心里,从他爱上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栽了,但却无怨无悔甘愿沉沦,所以他不能有事,他说过要一辈子陪着自己白头到老,不离不弃的。
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输血管一点点的往外抽,已经抽了400毫升的血,路垚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脑袋也有点昏沉。
“三土,你疯了??!”接到消息的陆焱火速赶来,不仅是对乔楚生的担忧,更是对他输血的事生气,一把摁住他的胳膊,制止道:“你疯了是不是?”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抽太多的血,哥哥给你找其他的血源,我从别的医院往来调血,哥哥给你想办法,但你不能再抽血了。”
别人不清楚内幕,但他知道。
路垚如今的身体根本受不了抽这么多的血,他经不起这么大的损耗,他的身体早在那两年早在一次次的折腾一次次伤害自己的时候毁的一干二净,如今虽说不上强弩之末,但真的经不起这么大的消耗,再抽下去没等乔楚生醒来,他就已经倒下了。
到那个时候,乔楚生若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那就瞒不下去了。
“哥……”路垚僵硬的擡起头看着他哥哥,眼神里一片空洞,再也没有往日的神态,一张口泪如断线珠似的掉落下来,嘶哑的嗓音道:“来不及了,哥,抽我的血,抽我的血救他……”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陆焱怀里。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晕厥的弟弟,陆焱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其实从他知道他身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预想过无数的结果,可是,无论他怎么告诉自己,怎么欺骗自己都敌不过当这一刻看着他的弟弟晕倒在他怀里来的更绝望。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他要怎么办?
好在先前打过电话从别的医院急调来的血保住了乔楚生的一条命,他也终于放下心。
待乔楚生脱离危险转回特护病房的时候,陆焱把两张床合并在一起,将少年放到他旁边。
他想,这个时候,不管是谁,睁开眼睛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对方。
只是没想到最后先醒来的却是乔楚生,他其实只是中了一枪挨了两刀,并不致命,不过是因为耽搁的时间久了一点,失血过多严重休克,雪上加霜,才导致情况看起来严重一些,但其实醒来就没什么大碍了,他又不是没受过伤,挨颗子弹被砍两刀对他来说没什么,养个两三天就没事了。
可万万没想到,路垚这一昏迷就是昏迷了三天,期间陆焱心里急的要命,面上却不显分毫,不仅是担心路垚的身体状况,更怕乔楚生起了疑心追问,到那时可就真的瞒不下去了。
好在乔楚生并没有心思追问,因为此刻的他,满心满眼就只有躺在他身旁脸色苍白如纸的小少爷,心疼的要命,指尖轻触他脸颊,低头亲亲他的眼窝,等着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