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虽说卢文秋打定主意,过两天等到天晴了,就把伞还回去。但直到回京都时,新干线的安检让他把伞拿出看看,他才恍然想起这回事。没办法,只好下次去的时候,再还给她了。
或许她并不很在意,日本人向来就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礼数,但对于卢文秋来说,久假不归是一种恶行。
回到学校,张卓文问他这伞怎么回事,他如实说了。
“就当赠品算了,反正东西那么难吃,”张卓文看了一眼,“都是纯粹的营销手段。要你多帮衬而已。”
“可不行,万一不是营销手段,就是人家好心呢?”
“多个心眼吧,小心被骗。”
我可不会是被骗那一个。卢文秋嗤之以鼻。
6/11土曜日雨
好奇怪。什么感觉呢?京都一连下了几天雨,估计东京也在下吧。我把那伞放在桌上,却每每想起那女孩来。是出于某种愧怍吗?我带走了她的伞。是好奇吗?我好像一瞬间,看见了她的双眼。
唉,语无伦次间,大抵近来压力太大了。或是因为这连绵的雨天,弄得心神怅惘,满腹不悦。我想写封信给她道歉,那样一切兴许会舒服些。只是我连地址都忘记了。
想让佐藤代我道个歉,然后在附近买把伞赔给她。但是我一想到让佐藤和她交涉,万一熟络起来,整件事就更加局促了。
难道诚如张卓文所说,是我被骗了吗?所谓的心神不宁,不过是营业的目的之一?那样也太可怕了吧。我很难把那模糊印象中长裙蹁跹的少女,和这样的谋划牵连在一起。
兴许我还是更适合关西温柔的气氛。起初听不惯关西腔,现在自己也使用得很熟练了。反而去了东京,听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教科书一般标准的言语,却只觉得有些生硬。倒是她说话软软的,不像东京人,让我有点意外。
6/12日曜日雨
近来要开始写琉球史的读书报告了。从经济角度解释或许不错?虽然是期末作业,还是尽早做好为佳。
我把伞放进抽屉,就回到了现实之中。毕竟手头上还有一些闲书没看,可以分散我的满心疑惑。
二手书比新书便宜多了。下次不买新书了。
近日在恶补近代史,发现自己快一窍不通了。在东京的时候,中田突然问我萨摩藩有什么重大事件,我竟完全想不起来!看来重心还是得放在学习上。我一直记着山上教授的话呢。
6/13月曜日晴
终于放晴一天。起床看到窗台积水干了,大喜过望。
在亚马逊买了些辣椒酱、豆瓣酱之类。就算拿这玩意拌饭,也比吃干巴巴的日本菜舒服。不是说不好吃,就是腻了。完全t腻了。
网购还挺新鲜的,□□,签字即可。有散钱,我就数好硬币给那人,结果他数都不数一下,就拿走了。对客户这么信任的吗?
上午照旧是两节艺术史选修。和张卓文去食堂时,看到一群学生提着行李箱走了,男的女的都有;听说是去参加什么比赛来着。这是次要的,重点是有个人蛇皮袋破了,掉出两个杠铃来。杠铃掉地上开始骨碌碌乱滚,那人放下包就开始追。
人摔了,鞋子也掉了。后面是谁伸腿拦了一下,杠铃才停下来。
卢文秋把那淡蓝色的雨伞挂在床边。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了,何故神游?”张卓文问他。
“甭提了,昨晚没睡好,三点多才睡着。”
张卓文笑了笑,便走开了。
卢文秋举起左手,遮住了电灯的光。当时他便是用这左手接过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