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1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4273 字 10天前

第8章

在夜晚还没到来之前,便有了一出小插曲。卢文秋还在洗碗,近藤在清理咖啡机,他做的拉花都像印刷品,可今天竟大意得摔了机器。扣工钱自不必说,今天也不用再开店了。

卢文秋象征性地表了关心,便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其间近藤仍在清理残局,滨边走过来和他聊天。虽说是他人的事情,卢文秋还是竖起耳朵听着。

“怎么了呢?你不是说没什么影响吗?”滨边问。

“嗯。我走神了,抱歉。”

“行了,你已经说了一遍对不起了,不必再说第二遍,”滨边笑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近藤摇摇头,自嘲地说道:“还有什么……你走吧,你忙完自己的事情就走吧,今天发生的已经够多了,我只想回家休息。”

“可是、可是我们说好了继续当朋友啊,我不可能对你不管不顾。”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呢!行了,别站在这里了,回去吧。”

滨边不再说话,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

“走吧!”

直到近藤又这么喊了一声,她才叹了口气,挽起桌上的挎包,低着头,匆匆忙忙地推门离开。

“兄弟,放宽点心——”卢文秋想和近藤套近乎,拍了拍他的肩,却被他一手甩开了。

“谁要你管?你自己忙完了就走。”

卢文秋看了看洗得差不多的碗碟,决定不让近藤这事影响他的心情,便麻利地擦洗干净,放回消毒柜。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还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近藤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嗯,那再见了。”

卢文秋言罢便背起包离开。

天还没有全黑,卢文秋正盘算顺路找个地方先吃点晚饭,去地铁站的路上,刚走两步,便瞥见身旁条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滨边。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嗯,我刚刚有点事情,”她将手机放回挎包,“你走了?”

“对——”卢文秋瞟了一眼远处的咖啡店,“近藤这时候估计还在店里,你要回去看看吗?”

“算了吧,别管他了,”滨边叹了口气,“我现在回去也没用吧。”

“谁知道呢,或许给他一点时间会好些。”

“嗯。我也是这么看的。”

无意中,他们便并排走到了一起。

“诶,小卢——”

“嗯?”

“你对‘好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呢?”

“‘好朋友’啊……这可复杂了。朋友有很多方面的吧。”

“例如呢?”

“你看,兴趣爱好相同可以成为朋友,也有三观相近成为朋友的,事业的相近、认同感、崇拜、彼此学习……说到底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互相理解、互相体谅可以成为朋友吗?”

“也有这样的吧,”卢文秋漫不经心地答道,“感情上的互补倒也不错。”

“结交朋友还真不容易呢。”滨边笑了笑。

“这不就是缘分嘛。”

他们往地铁站走了一阵。

“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滨边问。

“嗯,我正打算找个餐馆。”

“之后呢?你会去那个七夕晚会吗?”

“正有此意。我正打算去瞧一瞧。”

“一起去吧!”

滨边的笑容让卢文秋心头一颤。他想起了兰。那个萦绕他灵魂深处的影。

“嗯。”

在他们吃拉面的时候,卢文秋忽然说道:

“其实我觉得近藤这人也还好吧。”

滨边停下筷子,转头看了看他,笑了笑,又埋头夹起面条来。

“说真的,又有责任心、又聪明,”卢文秋继续说,“别怪我多嘴,我不懂你为什么拒绝他。”

“为什么拒绝他……”滨边擦了擦嘴,叹道,“让我怎么给出一个理由呢。”

“关键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滨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吃完了吗。

卢文秋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她就伸手示意结账。

“这顿我请你吧。”

“这怎么好——”

在卢文秋还在推辞的时候,她已将信用卡递给服务员。

“不客气。”她对他笑道。

回到大路上,滨边才接着刚才的话头:

“大概我确实一直把他当好朋友看,没有那一层意思——你知道,有的人就是适合当好朋友,而不适合成为恋人。”

这话说得卢文秋一怔。

“怎么……”

“嗯,简单来说,就是我对他不来电,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可是,‘来电’与否,可以慢慢培养的吧。”

“如果一开始就没感觉,相处只会是折磨而已,”滨边转过脸,看向远处,“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去应付。”

卢文秋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说法。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呢——”他正打算反驳,话说一半却停了下来。这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对,也许年纪大些,我会慢慢反省自己,然后改变看法吧。”滨边说道。

乘过地铁,还得经由公交才能到达,不巧堵车,到那儿已快九点了。

已过了人最多的时候,但仍有漫天的灯笼,路上卖苹果糖的小摊,捞金鱼的场所,穿着浴衣的妇人。如是种种,与他在杂志中所闻一般无二。

虽然天已暗了,但街市中却亮如白昼。此刻滨边走在身旁,激起他一种奇妙的、恋慕的感觉。他心头闷闷的、痒痒的,呼吸也有点困难起来。

他有点想牵起她的手,但转瞬又自嘲道这个想法真是可笑到极点。

尽管经过刚才说不上很愉快的对话,滨边的兴致依然很高昂,扯着卢文秋逛这逛那,去打气球、捞金鱼、套圈圈。看见一旁小贩卖章鱼小丸子,便闹哄哄地喊着想吃想吃。卢文秋自己是漫无目的,仰头望着灯火浸染的夜空,反而自觉几分凄凉。他吃过了饭,如今也不打算买零食,况且还要省钱呢。

眼瞅着人渐渐少了,庆典进入尾声,他们经过一个摊子,与别的摊位不同,依然满陈着琳琅的饰物和玩偶。

“你说这里为什么没人来?”滨边问卢文秋。

卢文秋看了一眼布告栏,原来是知识竞赛。

“要试试看吗?”他问。

滨边点点头。

店家是个胖子,在他们开始之前,他再次奶声奶气地解释了一遍规则:一副扑克牌(除去大小王)分别对应五十二个问题,先抽五张,答对四张以上可以拿三等奖或进入下一轮;如进入下一轮,则再抽五张,答对四张同样可以拿二等奖或进入下一轮,否则挑战失败没有奖励;下一轮中抽四张卡,并在大小王中挑一张组成五张,必须全部答对才能领取一等奖,否则挑战失败。每道题有半分钟回答时间。

“有人挑战成功的吗?”卢文秋问那店家。

“今天派出了四五分三等奖,还有一份二等奖。”

滨边抽了五张卡,在揭开第一张之前,她便抢着要答,卢文秋只好笑笑。

第一个问题是:关原合战的年份。

“啊!日本史!”滨边抱着脑袋,作痛苦状。

“1600年。”卢文秋答道。

滨边惊异地撇了他一眼。

“我学历史的嘛。”他讪讪地笑着。

第二个问题是:美国第四十任总统的名字。

轮到卢文秋咋舌了。罗斯福?杜鲁门?艾森豪威尔?

他不是不记得总统名字,只是不确定是否第四十任。

“有提示吗?”他问。

店家微笑着摇摇头。

他看了一眼滨边。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蒙一个吧,卡特,或者里根?”

“哪一个?”

“嗯……你挑一个吧,”他看向滨边,“二选一,你来决定。”

“嗯?谁?”

“卡特,还是里根。”

“卡……卡特?——不,里根!应该是里根!”

“回答正确!”

“有两下子嘛!”卢文秋笑道。

滨边推了一下卢文秋,“你也不赖!”

第三个问题是:阿拉比卡咖啡的原产地。

“埃塞俄比亚!”他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店家吓了一跳,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四个问题是:京都的纬度。

“别担心,这题是选择题。”店家解释道。

给出了四个选项:23°N、31°N、33°N和35°N。

滨边用胳膊顶了顶卢文秋,示意他快点思考。

“我不知道……”他向她做嘴型。

事到如今,只好用推理法了:23°N太低,可以直接排除;剩下三个选项有点混淆,考虑中间两个选项可能性高,又联想到23°N和33°N更相似,理所当然是设计来为正确答案打掩护的。

他忐忑不安地选了第三项。

“哎呀,真遗憾,答案错误!”店家叹了口气,“答案是35°N!”

“没关系,我们还有最后一题。”卢文秋安慰滨边道。

第五个问题是:手风琴的英语。

滨边看见题目,只是托着脑袋,紧咬下唇。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少人得奖了。”卢文秋苦笑。

“ordion!”她忽然叫道。

“答案正确!”店家睁大了眼睛,仿佛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的?”卢文秋惊异地问她。

“我平时会拉手风琴。”

“还要继续吗?还是拿三等奖?”店家问。

毕竟刚才逛了很久,天色已渐渐晚了,卢文秋不安地等待她的决定。

“那当然是继续!我们——”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她转过头去。

“诶?阳菜、莉娜、真奈、你们怎么都来了?”

都是咖啡店的店员。

“我们也来七夕祭了呀,难得一年一度!”莉娜笑道。

“没想到你也来了,还是和小卢一起。”真奈道。

“啊,我们是刚好碰见。对吧?”滨边撇了一眼卢文秋。

“嗯……确实是刚好。”他只好无趣地应道。

“你没别的事情吧?我刚才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吧唧’(徽章),就和你看那漫画联名来着……”阳菜拉了拉滨边的手。

“是嘛?那我可得去看一看了。”她笑道。

“来吧来吧!”

她们嬉笑着走开了,剩下卢文秋一人呆呆立着。

也好,他本来就想安静一点。

“你还要挑战吗?”店家问。

他笑了笑,“算了吧,这么晚了。”

在三等奖的奖品中,他挑了一根做工精细的钢笔,便离开了。

时间已过了十点半,途人也三三两两地走得差不多,灯火阑珊。但广场实在很大,摊位密密麻麻地排成行列,大同小异,便使认路更加困难了。

他已有点累了,待会还得挤公交、坐地铁回去,无论时间还是精力都显得不足,即便想尽快找到出路,也因为焦急而屡屡走错,只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正在他徘徊恍惚之时,余光瞥见邻巷一抹淡彩。他忘却了步行,定定地张望了一会,容貌体态,宛然是当天在东京的星砂所见那人!他惊诧得一时出了神,醒转过来时,伊已走到很远去了,他忙不叠追上前。却恍然想起自己没把伞带来。

然而在他犹豫的当口,那女生已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就发现了一脸愕然的他。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