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了。”
卢文秋看了看手表,六点半。他的车票是七点三刻,最晚七点半就该检票了。
“我现在出来。”她说。
“别送我了。”
“我不!”她留下两个字。
怎么还会有这种场合呢?卢文秋有点哭笑不得。即使到了东京站,他也只是坐在检票口前的椅子上,等候着。如果见面只是徒增伤痛与不舍,那何必再苦费这一番等待呢。
焦灼的心情腐蚀着他。不知为何,他的心总是牵挂着香音:她会因为急匆匆地来见我,连红绿灯都忘记看了吗?会因为不停地看手表,而找不见眼前的道路吗?这种千分之一的可能不断涌入脑海,他着急得搓起手心,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也无心再留意自己的行动,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直到看见她的一刹那。
她的头发仍散乱着,大衣的扣子也没扣好。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匆忙赶路的事实。
“怎么……这么早就要走了呢?”
他以为她会放声大哭,说着“能不能别走”之类明知故问的傻话,所以起初见到表面上的镇定,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但如今听见她略显颤抖的声音,看见她闪着微光的双眼,终于发现面前一切的宁静,都全赖她天使一般利他的赐予。
“我买了早上的车票。本来不想中岛同学来送我的。”
“为什么呢……”
“你看,又要哭了,”他轻轻拭去她眼眶的泪滴,“回到京都,我们还能发短信打电话呢,就像以前那样。别弄得太悲伤了。”
“可是……可是……”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也讨厌无法见面的日子。
“我一有空就会过来的,”只好先写张空头支票,让她镇静一些,“别忘了那天我们在天台的约定。”
永远。
以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在上前拥抱和退后一步之间犹豫:倘若将她拥入怀中,她一切忍住泪水的努力就白费了,到头来弄得难舍难分,连道别都拖泥带水徒生不悦。但是如果后退一步,天知道她会有怎样的误会。
他能做的,只有像个大哥哥一样,拍拍她的脑袋。装作没事人地道一声“我走啦”,用这种漂亮的伪装,暂且麻痹彼此的神经,让离别时黄昏一般的愁绪,不至于雾气一样肆意蔓延。
他这么做了。香音也很懂事地擦了擦泪水,笑笑,说了声“一路顺风!”,他便走过了检票口,故意稍稍猫着腰,挤到人群中间,就能够随心所欲地回头望她,而不用担心被她发现而牵引她的情绪了。只看见不远处高高挥起的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再也分辨不出了。
人潮像沙丁鱼一样灌入了站台。卢文秋满心落寞,郁闷不堪,又碰到初春漫天水雾,迷蒙的天色,愁情怨绪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列车启动,看着站台慢慢远去,再是整座城市慢慢远去,掠过郊野的茫茫风景,穿过了乌云与雾瘴,列车行驶到淡碧色的群山之中,他才自觉轻松了一些。
过了几天,香音发来短信。
“我请的‘新员工’露馅了。”
“怎么?”
“装饰啦、日程啦、‘每日推介’啦,到处都是秋君的影子,菜单也改了,整个气氛都和原来有点不一样了,大家都很想念秋君。”
“果然被叔叔阿姨发现了吧。”
“嗯。”
“中岛同学是怎么说的?”
“我就说请了个新的服务员,但他很快离职了,硬是这样混了过去,希望没什么问题吧。店里那些人也没说别的话,看来什么都不知道呢——至于楼上,我就说我看着太乱了,自己打扫了一遍。”
“那就好。”他笑道。
“不过,我爸妈问我为什么厨房多了八角和姜片,问题大了。”
“那你怎么回答呢?”
“我……我跟他们说,是我尝试研发新菜式了。秋君不会介意吧?”
“当然。”
“嗯,毕竟这是秋君的成果嘛——不过我也做了一些事情:我说服他们试着推出这些菜式,果然销量很好,就加入到正式的菜单之中了。
“而且,除了那几样菜品,我还给我们研发中的甜品起了名字,顺带一提,我已经掌握了蛋糕和雪糕的配比,不会再扑通一下搅在一起了。”
“真厉害呢——叫什么?”他很是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