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了。来都来了,替我打打下手,你们应该会做饭吧?”
“只会一点。”香音说。
“一点也行,出来吧。”
他们穿上大衣,到了户外的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只是铁皮棚子。
厨房摆了两个坛子。知里说,这是给冻肉解冻的。
“这是阿伊努的传统吗?”
他摇摇头,“这是我们家的传统。内人发明的办法。”
“您夫人现在在哪儿呢?”香音问。
“她?她上城里买香料去了。”
“香料?”
“是啊,鹿肉太膻了,也太腻了。”
“鹿肉么……”卢文秋想起山上那群白鹿。
“是啊,这山里面最多的就是鹿肉,有时也能打到兔子之类。”
知里一边说着,一边拣出两根排骨,在砧板上剁开了,扔进锅里。加上生姜和特制的香料,用以辟膻。
卢文秋给知里打下手时注意到,他会把肉较多的部分剔出来,将骨头摆在一边。
估计是留意到卢文秋在看他,知里对他说:“这个骨头可大有用途呢,在南方,你们一般是扔掉的吧。”
“是扔掉的。”
“你看,我们阿伊努人就会留着。这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习惯。还有,吃东西不能剩下。当然我相信这一点大家都一样的。”
“为什么要留下骨头呢?熬骨汤?”
“不是专门为了骨汤,而是还有用就不要浪费:这毕竟是‘卡姆依’给予我们的馈赠。‘不要浪费生命’,这是阿伊努人的一条准则。”
鹿肉在烤炉上滋滋作响,肉香溢满了空气。
快要熟透的时候,知里带他们去到仓库,把大门拉开,扑面是一阵酱油的气息。一排排剥了皮的鹿肉,高高悬起来,很是壮观。
“这是放腌肉的地方。冬天撒点盐巴晾着,就可以保存了。”
卢文秋知道,到了开春的时候,这些鹿肉就能带到集市上去,买个好价钱。
回到室内。
“这弓和箭都是您自己做的吗?好精美。”
知里点了点头,“经常有人参观,或者需要表演狩猎的时候,就带上弓箭。”
“‘表演狩猎’?”
“是啊,平时狩猎可不是这样的。古代人才用这个呢,”知里笑了,“昨天那小伙子问了更好笑的问题:‘为什么不挂满猎枪呢?’”
“昨天也有人来过吗?”
“对啊,经常有人来。这都快成观光地了。那人好像是中国的留学生,我拍了照片来着。”他说着,起身进了房间。
不一会取出一张照片。卢文秋不看还好,一看险些打个趔趄:那留学生分明是张卓文!他来这里干什么呢。
“啊,他是我同学。”
“你们怎么不一起来呢?”
“我们都在赶自己的研究,没想到这块内容重合了。”
“这样啊。他昨天也在这坐了一下午,净是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什么日本侵略呀,族谱断代呀,我哪儿管得着这些呢……”
“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他说之后还要往北走一段,说是去——”知里指着墙上地图的一个点,“这儿。”
卢文秋记住了这个点。那是不远处的一个小镇。
知里做了一桌子菜,真不愧是本地有名的大厨。
正在吃饭的时候,听见引擎轰隆的声音,继而敲门声响起了。知里去开门,是一个裹着大衣的女子,额头已有了不少皱纹。
两个人吻过了彼此的脸颊,便拥抱在了一起。
卢文秋留神香音的反应,她错开了视线,不去看这两个人。
他们吃完饭,知里到门口抽了会烟,进屋说:“我现在去打猎,你们去吗?”
香音和知里的夫人待在家,卢文秋乘上知里的越野车。
“要不要四处转转?”开到半路,他问,“待会儿打到猎物之后,就不能到处闲逛了。怕味道散出去,把捕食者引来,会很麻烦。”他解释道。
卢文秋答应了,知里就驱车绕了附近一圈。看来昨夜下了大雪,书上结了冰凌,路旁仍积着些许白霜,路面很是湿滑,反射着太阳光。
“话说,您是怎么接触文学的呢?在厨师或是猎人里面,您写的诗和文章都很有一手。”卢文秋问。
“是嘛,无论是外表还是职业,我似乎都和所谓的‘文学’,没有太大关系。但是我接触文学却很早,因为我母亲在报社工作,每天都会带回一些报纸杂志,所以小时候就开始看小说了。后来自己慢慢有了兴趣,就打算着手写一点东西,没想到一写就在学校出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