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突然不想做了,就这样。”
她睁大了双眼。
“可是,明明……”
“可是什么呢,我害怕中岛同学第二天又后悔了。”
他刺中了她的痛点。
“别到时报警把我抓起来就好了。”他笑道。
言毕,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外。
“别、别这样……”香音忙走向前,环抱住他,“我是……真的想和秋君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的,我不介意……”
“什么都可以?”
“嗯。”
心底无法抑制的激情与浓重的酒意冲击着少女的矜持,本该为之羞怯之事已成为禁忌中绝好的意趣,暴风雪像撕开糖衣一样,剥落了她性格表面含蓄而保守的部分,展现出狂热而不顾后果的底色。
他从心里面喜欢上这场大雪。
“什么时候大雪才停呢……”
在他的要求下,香音赤裸身子,托着脸,望向白雪皑皑的窗外。他欣赏着她鲜白的裸体,就好像欣赏高更的油画。□□的色彩比油画的色彩更加简洁,更加明快,又更加深沉。
“谁知道呢。”卢文秋跪在她身后,嗅着她脖颈的芬芳。
“我们到时是回劄幌吗?”
“对。先上城里拿了行李,退房,当天或者第二天回去。”
“嗯……然后呢?”
“然后,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就回本州吧。忙活了两三个月,回京都好好休息休息吧。我也得交论文了。”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秋君很喜欢回忆过去呢。”
“当是学历史的通病吧。当时是在星砂吗,中岛同学在写作业来着。”
他还是改不了这个称呼。
“那个不是作业……那时候我在修改琴谱。”
“嗯,当时下大雨,我要走了,中岛同学递给我一把伞。”
“对,要是那天没有下雨,或者秋君恰好带了伞……”
“我就不会因为那把伞,一直回忆着中岛同学。那么即使到了七夕的庆典,也认不出中岛同学来了。”
“真偶然呢。”她笑道。
“中岛同学相信上天注定吗?”
“上天注定……”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只是一笑。
卢文秋总是难以想象现今的场景,他总是有一种虚幻的、缥缈的感觉。如今他已是切切实实地占有了她,却依然感到像是漂浮在空中。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会在转瞬而至的某天灰飞烟灭。
当她躺在他的胸前时,他问道:
“在中岛同学眼中,我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诶?”她好像有点奇怪,“怎么样的?”
“嗯,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秋君……秋君对我很体贴,也很爱护我……”
卢文秋听罢沉思一会,在她口中是很难得出自己的确切印象了。但用这个模糊的影子,和曾经的卢牛成两相对照,依然有恍如隔世之感。
晚些时候,他们再次尽情地喝了酒,然后拥抱在一起,睡着了。
这就是第五天的全部事情。
第六天。暴雪。
宿醉未消,一起床头痛欲裂。香音芬芳的长发散在卢文秋脸上,弄得他鼻子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电视节目总是有限的,放完一集综艺,又陷入了寒冷的静默。
“秋君,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大概,男女朋友关系吧。”
“终于不是‘好朋友’了吗?!”她欣喜地叫道。
“当然还是‘好朋友’啊,只是不仅仅是‘好朋友’了。”
“嗯,那最好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
“秋君,我一直有个不情之请。”
“怎么?”
“我想到中国去看看。”
“中岛同学还没去过吗?”
“还没呢。而且我中文也说得不好。”
“这没关系,我不是一直在教你嘛。”
“这确实是再好不过了。”她笑道。
他取出教材,继续教了她一章的语法,又取出《白鹿原》,带着她读了一章,练习发音。
“我是想去秋君的家乡看看,宜川。”她用中文说。
“一定带你去的。”卢文秋也用中文答道。
“嗯!”
也许是因为他的应许,她难得如此兴奋,胸中的野火高燃着,带来一种极度的狂喜。这两天她总是反常地喋喋不休,把他的手腕握得通红,时而天马行空地描绘梦想,时而痛哭流涕地追述过去,仿佛有无限的精力,卢文秋对此却只有不安。
“说来,我以后很可能回到中国,当个普普通通的历史老师。”
“秋君要回去吗……”香音靠在他的肩上,泪水一瞬间充盈了眼眶。
“中岛同学,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唔……我不知道。”
“假如有那天,愿意和我一起回中国吗?”
“我会一直跟着秋君的……”
卢文秋摇了摇头,说道:“可是,中岛同学的父母还在这边,星砂也在这边。我不想中岛同学为了我放弃这些。”
冷淡的静默。
她眉头微蹙,缓缓望向了他。
他看向那湿润的眼神,一刹那,他已知晓她内心的想法。他知道她想说的那两个字,那始终说不出口,郁积心中的话语。
他松开了环抱她的手,等待着。
“怎么了呢?”他试探性地问道。
“别走……别离开我!”她忽然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泣不成声,让他吓了一跳。一小时前还欢欣雀跃的她,此刻再次变得如此悲伤。
仿佛意识到自己有些突然,她忙擦干泪水,凝望着他的双眼。
他想拥她入怀,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就当是我最后一次请求秋君吧……”她跪在了他的面前,“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啦,好啦,说什么‘最后一次’,这事还没个准呢,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这怎么能随口一说呢!”
“行了,我下次不说了,可以了吧。”他笑了笑。
“嗯……”
卢文秋仍有些惊魂未定。
这天晚上,雪渐渐小了。即使是上帝的造物,到第七天也无事可做,暴风雪几乎下足了六个晚上,也该消停会了。
第七天大清早,雪果然停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在旅馆门前扫雪撒盐。
外套和衬衫都干透了。
道路上开始零零星星地有了行车。
他们退了房,等到傍晚,总算来了辆出租车。载着他们,一路回到旭川。
旅馆多花了一周的钱,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倘若按照原定计划,采访知里先生应是当天来回,就没有退房,仍将行李放在旅馆。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不论退不退,这一天都计算在内。再者如今再回劄幌未免太过仓促,也来不及订车票了,倒不如就在旭川先住一晚。
匆匆忙忙回到旭川的旅馆,已经没有再调情的心思。卢文秋亲了亲她的额头,就关掉台灯,早早地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