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2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1877 字 10天前

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声。

腿上是摊开的日记本,已经写了句号。卢文秋收拾好,放进背包。

她醒来时,列车已快要抵达了。窗外能够望见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

“秋君,”她忽然说,“你之前不是说要回陕西吗?”

“嗯?”

“我想过了……我不该这么缠着秋君,如果秋君想要回去的话,就回去吧。”

“那你呢?”

“我……也许会跟着秋君吧,也许不会,谁知道呢。”她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但卢文秋略过了。

“现在考虑这些还有点早呢,”他说道,“到时再说吧。我现在还没法下决定。兴许会留在这里,兴许会回去,都说不准。”

他们回到劄幌,既然手上还有一点钱,卢文秋提议玩两天,再回本州。

他为此花了半天,做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给她介绍。

“怎么样?”最后,他问道。

“……什么?”她有些神不守舍。

“就是说,既然还有多余的钱,不如在劄幌再逛一圈。你看,这边的景点这么有意思,到时回到本州,可能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秋君想多待两天的话,那就多待两天好了。”

“你呢?”

“我随便……都没关系的,去哪里都一样。毕竟是秋君想待在这里嘛。”

她好像不太开心,懒懒地答道。

这种没好气的回答,让卢文秋非常不爽。

“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尽快回去的话,直接说就是了。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可是我……我真的这么想。”

“真的这么想吗?还是故意说这话给我听?”

她一愣,继而捂住脸,簌簌地哭起来。

“秋君、对不起……我又说错了吗?”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粗暴了。不该这么质问她的。他倒是宁愿她为了先前的话而生气,怎样都好吧,她反而弄得他很不自在了。

“别给我道歉了,我只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和我直说就好了。我又不会强迫你干什么。”

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要我怎么做,秋君才会满意呢……”

他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托起她的下巴。

“中岛同学一直是自由的啊,能不能自己做决定呢。”

他对上了她的视线,却只发现其中无尽的恐惧。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我真搞不懂,”他将她往后一推,“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吗?我真的宁愿你任性一些,随便做个什么决定,也比现在这样畏首畏尾来得要好。总是害怕做决定,其实只是不想负责任而已吧!”

“是、是……”

他知道她接下来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迎合他。都是估测着他的心意,来委屈自己说出的。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想法了。

“这样吗?那就别去了吧。”他站起来,走向房门。

“别、别,去吧……”香音急匆匆跑向他,卑微地扯着他的袖子。

北海道神宫,在劄幌的西部,是当年拓荒时建造起来的,供奉着三大主神,保佑开拓者的安宁。

“换张卓文来了,保准又是一个‘殖民遗迹’。”卢文秋写道,“这算是‘八百万神灵(诸神、漫天神灵)’的一部分吗?”

说这里是殖民遗迹,卢文秋无法否认。但日本诸侯对这里实现直接或间接的控制,距今也有数百年之久了,况且古时阿伊努人在此处的蕃息也有限,如今视作日本领土一般对待,并不是“殖民地”或是“保护领”这么简单。他不想拜日本的神明,但出于某种对不可知的敬畏,在香音许愿的时候,默默后退两步,垂下视线。

走路的时候,她没有之前那么活泼,而是沉默不语,比当时在旭川公路时更要安静,让卢文秋很不舒服。与其这样,倒不如不过来好了。

这两天出了太阳,天气明明有所回暖了,她却走得比在雪地时更慢。

“你累了吗?”

“没、没有……可能是没睡好吧。”

卢文秋叹了口气,搀着她,两步一停,走上了高高的石阶。

“还是说你不高兴呢?”他改换了语气。

“不、不……没什么不高兴的。”她摇摇头。

“要坐一会吗?”

“不用了……秋君走慢一点点就好。”

“那好吧。”

其实卢文秋之前在京都时,已和佐藤他们拜访过伏见稻荷大社。当时的感觉,神像虽是庄严肃穆的,但是比起神殿,更像是一个公园。到处都栽着几米高的大树,非常的凉快,气氛也没那么压抑。

在专门祈福,写上心愿的地方,卢文秋买来两条丝带,一条写上他自己的名字,一条写上香音的,打个结,系在银杏树上。

“但愿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他许下心愿。

在许下心愿的一刻,他睁开眼睛,望见自己合十的双手,忽然感到有点可怕。自己何时成了这副模样?倘若把香音当作一块镜子,那镜中反映出来的,绝对不是理想的卢文秋本人,而只是一个已经扭曲的,怪物似的形象。一个张牙舞爪的,自私的怪物。

他有点想向她道歉,却不明白该为什么而道歉,也搞不清道歉的方式了。况且,这时再故作姿态,只是惹得她愈发不知所措,愈发彷徨无定而已。

重新受制于□□的他,只是揉捏着她细瘦的手背,两人在栈道的长椅上亲吻起来。希望她为此而满意。而接吻之后,她确实是精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