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日历拨到了十二月。
原定的车票在本月上旬,也就是一两天后。然而越临近回程,他的心越是跳得紧。这是怎么了?他有一种极坏的预感。
也就是从神社回来的第三天,他起床的时候,身侧的香音仍慵懒地睡着。
他原本很享受这种情景,但是此刻不安却如同雾水结满了空气。
她微闭着眼睛,嘴唇干干的,卢文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微热,像是低烧了。
也许是这几天太累了吧。他叹口气,就起床去洗漱。
仍然在楼下买了点早饭,回到房间,已经过了九点一刻,她仍然那样躺着。卢文秋心里只觉得有点古怪,便把早餐放在一边,凑近她身旁。
该是这时候起床了。他轻轻推了推她。
“嗯……”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脸好红,没什么事吧?”卢文秋忧心忡忡,只是轻抚着她的脸颊。
“好累……”她含糊地应着。
“哪里不舒服吗?”他凑近她的左耳,问道。
“脑袋好难受……”只剩下虚弱的呻吟。
大事不妙,卢文秋内心哐当一声。
他忙掀开她的被子,将手伸进睡衣之中,探知她的体温。
好烫。
她说过她小时候很虚弱的。她放弃了思考而将理性转交给他,他应该给她无条件的庇护。此刻无疑宣判着他的不称职。
“要去看医生吗?”
她摇摇头。
“中岛同学要忍着吗?还是去看看吧。”
她仍然固执地摇了摇头,“可是好贵……”
“这有什么……钱不就是这样子用的?”卢文秋苦笑着说。
“可能……可能只是普通感冒吧……”
她扎挣着坐起,一面有气无力地说着,却忽然咳嗽起来了。
“咳——咳!”
她干呕着,卢文秋递给她垃圾桶,她接过去,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卢文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去看一下吧。求个安心也好。希望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去洗手间洗好了毛巾,替她擦了擦脸。从桌上将早餐拿来。
“吃吗?”
她摆摆手。
“没有胃口吗……那还是先捎上吧。”
卢文秋自己随意吃了一点,就给她换衣服,穿上厚厚的大衣。
“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医院——能走路吗?”
她闭上眼睛,大口吸着气,艰难地摇了摇头。
无可奈何。卢文秋取下她的发卡,放进背包,替她戴上助听器,系好鞋带,便像在旭川的公路时那样,背起她,打出租车上医院去。
冬天的太阳可真是晒啊。走出铁皮屋的时候,卢文秋眯了眯眼睛。
简单做了检查。
“所以只是发烧是吧?”卢文秋着急地问。
医生微微颔首,说道:“目前看来是这样,还有重感冒……”
他松了一口气。
“总之先休息一下吧,”卢文秋将她放回床上,贴上退烧贴,一点点喂她喝了半碗肉粥,过了半小时,又照着说明书,吃了医院开的药。
“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呢,差点吓坏我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愣。可真是虚伪,他早该知道她带病在身了。
“不好意思……”她有气无力地说。
“这时候还顾着道歉呢,先休息吧。”
“嗯……”
他必须小心翼翼的,除非必要,否则不离开她半步。
她的额头更烫了。卢文秋知道这是自然反应。但医生说散热要紧。况且屋内还开着暖气呢。
卢文秋脱下了她的鞋袜,一层层解开她身上的衣服,她于是几乎赤裸着躺在床上。
他不受控制地,将脸凑近她的腹部,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起来。
“唔……秋君……在干什么呢……”她睁开了眼睛,面颊通红。
“我在感受中岛同学的温度。”
从腰间到小小的肚脐眼,光滑的皮肤,因为出了一点汗,暖暖的,带着温柔的咸味。被他的唾液沾得湿润了,就微微反光。
卢文秋注视着她曼妙的蜂腰,脑海中恍然浮现出她怀孕的样子来。
真荒唐啊。
真可怕。
明知一切只是荒诞不经的想象,他却无缘无故地发起抖来。就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样,或是什么时候会见到一样。是预知吗?
至少不要现在发生。至少在可预见的将来,也不要发生。他默念着。
她要睡午觉了。卢文秋便重新打开论文,慢慢地看起来。
中午睡得太久,晚上就会难以入眠。所以到了下午三点钟,他就把她叫醒。
“感觉好点了吗?”
“好一点了……”但仍然有气无力的。
这话只是让他安心罢了。卢文秋握紧她的左手,无奈地笑了笑。
到了日落时分,卢文秋遽然体会到一种不讲理的绝望,便拉上窗帘,免得香音看到那落霞。
她的体力恢复了些许。他便扶她坐起来,对她讲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使她不至于落入空白的无聊之中。
体温下降了一些,淡粉色的唇微微张着。
“渴了吗?”卢文秋递给她水杯。
她抿了一点。
“好冷……”
卢文秋一摸。确实放了一下午了,这水。
水壶的水也冷掉了。他重新烧,却又要好一段时间。
“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她露出微笑。
卢文秋于是喝了一口水,在口中含了一会,贴上她的嘴唇,一点点地传给她。
从唇边溢出了一些,于是他舔了舔她的唇角。
“怎么样?暖和一些了吧……”
香音飞红了脸,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喝光了一杯水。香音便靠在卢文秋的胸前。
“秋君很少这么温柔呢……”
“我不是一直这样子吗?”
“不是……有时不是这样的。”
“那感觉怎么样呢?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她将脸埋在他的衬衫中,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浑身都颤抖起来。
到了晚上,吃了一点清汤面,天黑之后,体温又上升了些许。
卢文秋忙贴上退烧贴。再晚一点,等她没那么难受了,卢文秋洗干净毛巾,替她擦拭身体。
就像擦拭无瑕的玉器一样。她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任他温柔地摆布。
换上了干净的内衣。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几天,只好开始洗衣服了。
卢文秋买来了洗衣液。趁她睡着之前,尽快洗了澡,也把衣服洗了,免得水声把她吵醒。她睡着之后,卢文秋即使去洗手间,冲马桶也得小心翼翼,免得水声把她吵醒。开关门小心翼翼,依然是免不了吱呀声,但也没什么办法,他算是做到这里了。
总之照顾她费了他好多心思。起初几天,日常的洗漱,他也得抱着她过去。
到了第二天,乃至第三天,她的病情好转了些,但仍然虚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