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大概、大概整个情况都让我不太舒服吧……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呢?”
“你想出来了吗?”
“我只是希望和秋君像以前一样相处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呢……”香音哭了起来。
“别哭……这样,我建议你尽快捅破这层窗户纸,开诚布公地和他谈一下,跟他解释清楚,再看看有没有可挽回的地方——如果你专门去找他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谈话的。”
于是,香音决定依照她所说的试试看,无论结果如何。
卢文秋到十一点才回来,她快步下楼,给醉醺醺的他开了门,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在玄关换上拖鞋,就直直地上了楼。她一直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在两步远的地方,感受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直到他翻出床上的睡衣,走进浴室,将她留在外面。
我们回到今天上午的时候。
卢文秋知道今天是香音生日,他起初是想给她准备礼物的。
而且也早已准备好了——可惜已经被他撕碎了。只好再出去买。
在超市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心想去年给她写了诗,今年无论挑选什么礼物,都好像有些敷衍她。
他走到附近的公园,取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构想起那些诗句。
花鸟虫鱼、金木水火,仿佛都没什么可写的。尤其现在她已算是填词的专家,在她面前卖弄这种雕虫小技,让他一想到就讨厌。
不过比起这个,他望着澄碧的天空,恍然察觉了——他已失去了一些东西。就像过时不候的邀请券,带有保质期的食物,既已失去了,就只能适应这种失去。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候,本科时期他对阿拉伯的历史很感兴趣,后来不知怎的慢慢淡薄了,至今未能重新燃起。
无法否认的是,他对香音的感情,已经与以往不同了。如今他已经得偿所愿,与她同居了,再也不用经历漫长的等待,也不用满心不安。他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而同居竟是以这种形式开始的。按说除此以外便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他宁愿回到去年。
路过了首饰店,他为她买了一条银项链,末端系着一颗晶莹的黑曜石,用银质雕花缠绕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如果每年都为她买一些首饰,只消几年,她便会把自己打扮得贵妇人一般吧。
他想到那样的情景,有些懊恼,但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可懊恼的呢。他心爱的香音,打扮得漂漂亮亮,又有什么问题呢。
他不想回去,在外面吃了点东西,恰好碰到教堂做弥撒的时间,他就进去听了一会。
他已经有全盘的计划,因而没有什么疑惑的事情,也不必向他人那样,追问我主有什么指示。无论主此刻是在他心里,还是在彼处,对他的行动都没有妨碍。
晚些时候,他吃了两个饭团,又漫步到“L’égalité”,准备喝一点酒再回去。
他坐下一会,旁边的陌生人走开了,来了一个短头发的女人。
他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这一瞄便失了神,连手中的酒也差点打翻。
“真巧。”他先说道。
“嗯,”二宫点了点头,“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希望我没有太影响你。”
“现在再说这话有什么用呢,”他叹道,喝了一口“黄昏孤鸦”,“算了,都过去了——我最近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事情过去了就不该再理会。”
“听着,我欠你一个道歉,”二宫说,“如果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绝对不会那么干的。”
“行了,行了,”卢文秋又灌了一口,“我也清楚你的为人如何,我知道你那会儿喝醉了。但那件事过去了,就别再说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说你不是在劄幌吗?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在放假吗,回劄幌之前,我想着来这里晃悠晃悠。”
“我还是觉得这里比‘Zeitgeist’好。”卢文秋说。
“我呢,我只能说是各有千秋。我不赞同你的观点,也不反对。”
“随你吧。”
“嘿,这个乐队不是崇正大学的吗?”二宫指着舞台叫道。
卢文秋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嗯。”
“他们的主唱我还认识,是我中学同学。哎呀,又是一个故事。”
卢文秋叹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呢?”她问。
“我有个……问题,对,这么说吧,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决——算了,我说过了,我相信你的为人——是这样,”他开始讲述,“我女朋友在音大上学,组了一个乐队,有个乐队成员他哥暗恋她,那群人一直按着消息,不让我知道。最后发生了一点意外,她……算了,总之是这么回事吧,因此受了一点伤害。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分手吧。”
“什么?”卢文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策当然是分手了,她隐瞒这么多东西,还和别人串通来欺骗你。换我是你,我也忍不下去。”
“不是,这不可能——她这人不是这样的。”
“你刚刚讲述的就是这么回事。”
“她……她和我交往很久了,我很了解她,我想她只是被那些人利用了。”
二宫笑了一声,说道:“你要真那么相信她,就不会苦恼了。你就是对她将信将疑,又当断不断。”
“得了,你刚刚不是说上策吗,有没有中策?”
“中策就是和她讲明白了,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听听她的想法。希望她愿意在你面前讲真话。”
“她会的。”
“那不就结了。”二宫笑道。
“还有下策吗?”
“下策?下策就是当个受气包,隐忍不发。我知道你不可能这样的。”
卢文秋一口饮尽杯中之物。
“嗯,我也只能选中策了。行吧,我回去就和她说。”
二宫只是点点头,继续喝着酒。卢文秋结了账,最后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L’égalité”。
走到大街上,他取出七星牌,一根又一根地抽了起来。
他在这里重遇二宫,发觉一下消去了在劄幌那时横生的恐慌感,这是为什么?当时的事后,他连想起这人都痛苦不堪。也许是天气回暖了,也许是意识到香音就在身边,而不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让他不知不觉放松了许多。
他归根结底还是爱着她,至于这份从未改变的爱情,以什么形式表现出来,也许这对于他还是次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