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1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3193 字 10天前

第112章

回到京都。

由于先前房子租了出去,他们回来整理了内饰,又重新布置了一遍。

卢文秋也慢慢能看一点书了,能够重新记录一点东西。

很快到香音开学的时间,半是为了不打扰她,半是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停了那款用药,他提议分房睡觉。

香音虽然不太高兴,还是同意了。

卢文秋对钟子俊说了他的情况,钟子俊便登门探望。

“你家咋这么大……”他惊叹道。

“很大吗,”卢文秋笑笑,“这其实是内人娘家那边的屋子。”

“这是入赘了?”

“哪里,她是独生女,外婆过世之后屋子空着,就搬进来了。”

“就是你原来那女朋友吗?东京的?”

“对。我们五月那会儿结婚了。”

“真羡慕你,准备要孩子吗?”

“太早了吧!也没钱,我俩都还在读书呢——说来,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别提喽,”钟子俊摆摆手,“过得好的话,就不用回来了。”

“没找到工作吗?”

“找是找到了。”

“待遇不好?”

“公办学校薪酬还挺高的,就是太忙了,比在这边读修士还忙。”

“那也没办法呀,你们广东人不是有句话,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是这个理,但过得太枯燥了,我还是决定实习期一过就跑回来。”

“回来之后感觉如何?”

“不就还是那样。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他叹了口气。

“其实吧,”卢文秋说道,“我呢,还是怀念两三年前的时候。”

“唉,你还别说,当时一股脑地读书、思考,怎么到了现在就那么麻烦……”

“读书、思考……你不是打魔兽吗?”

“是,”他点点头,“也打魔兽。还参加比赛来着。”

“结果怎么样?”

“预选赛过是过了,但是关西地区最后一名。”

“我天,”卢文秋叹道,“那到时准匹配到强队吧。”

“赛制确实是这样的。而且我们两个队友还退出了,在物色人选。你来吗?”

“我?我就算了吧……”

……

香音结婚的信息,美铃到了十月才知道。

起因是香音得悉Lucid空缺了五月以来的许多场比赛,便邀请她吃饭,请求美铃代她对乐队的众人说声抱歉,因为她数月以来的缺席,他们没能更频繁地站上舞台。

“不必说这话了,”美铃拍拍她的肩膀,“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况且,你也已经很努力了嘛。我们之所以停了下来,完全是考虑到水平不够,没办法和别的乐队竞争。”

香音依然是满心羞愧。

“况且你不是还在给我们提供曲子嘛,虽然很多都没能用来演出。”美铃笑道。

“还有一件事——因为我,你和秋君当时吵了一架,弄得我始终感觉很糟糕……”

“没事的,”美铃摇摇头,“我早就忘记这回事了,我想卢文秋也忘记了。”

“大概吧……”

“话说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们联络频繁吗?”

“我们……之前结婚了,抱歉一直没和你们说……”

“结婚?”

美铃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头上也冒出了冷汗,“是……是真结吗?”

“当然是的,”香音用力点了点头,“只是上学的时候没戴戒指。”

美铃越想越觉得可怕,为了缓解这种恐惧,她轻轻地抱了一下香音。触碰她的时候,这份恐惧却莫名其妙地放大了。

“嗯,让我怎么说呢,祝你们幸福,”她强作笑脸,“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商量。”

香音也笑了笑,应道:“我会的。但是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情?”

“嗯?”

“不要告诉他们。”

“……好。”

为了应对愈发吃紧的经济问题,香音鼓起勇气应聘,准备用课余时间打一点散工。

她托近江找到了一份附近便利店的工作。

在应聘的前一天,她和卢文秋说起了这件事。

家里存款所剩无几,他自己又不能胜任什么劳动,便不假思索同意了。

便利店在京都理工大学旁边,离音大和立大也不远,走路也只是几分钟而已,经常有不同学校的学生光顾。

她的工作不算简单,将货品一一过机,让电脑自动计算总价;客人应付多少实付多少,找回多少,都要做好记录。除此以外,像是问客人有没有会员卡要不要购物袋,食物需不需要加热,加上平时对收银机的维护,零钞的清点,甚至帮店长搬运货物,零零散散不胜枚举。尽管有时会让兼职的男生来做,但不在的时候,只能自己对付这些工作了。

由于便利店有了一定规模,收银员有两个,和香音同时段的另一个人是伊藤惠理香。近江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熟人了,也好照应。

在香音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伊藤手把手指导着她。

店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丸山,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很是慈祥。

“不懂的可以问伊藤,也可以问我哦。”丸山笑道。

“嗯!”

换上了便利店的制服,香音感到一种使命感。

最初几天,她干得很是卖力,无论是店里的清洁工作还是搬运货品,都抢着完成。

“行了行了,”伊藤对她说,“干得多也不会有提成的,这些交给别人来做吧。”

“可我是新人呀,新人就要多加练习才行。”

伊藤点点头,“说是那么回事,但不会太辛苦了嘛?”

香音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没事,我还应付得来。”

员工手册上面规定了,收钱要双手接过,找钱又要连着小票双手奉上,虽然客人进店不用打招呼,但结账离开时要说“欢迎下次光临”。无论做哪一个动作,都要面带微笑,声音洪亮,热情洋溢,再微微欠身。

香音把这一套做足了,让伊藤有些不愉快。她向来是懒懒地走流程,丸山店长也一向不管不顾。但在香音开始工作后,伊藤就不得不跟着她的做法来,否则人们会说这高个子店员也太没规矩了。

“不用这样的,”伊藤笑道,“你这给我太大压力了。”

“好吧……”香音这才改正过来。

毗邻的京都理工,男女比例接近3:1,某些学院更是好比“少林寺”。那些带着方框眼镜的工科生,经历了枯燥的大学时光,把来便利店看妹子当作调适生活的手段。

自从香音入职后,店里的来客明显多了起来。丸山店长进货也更频繁了。

香音不在家的时候,卢文秋只是机械地度过时间。他不习惯看日历,只是时钟指向正中,就随便烤几片吐司吃着,晚些时候感觉天色将暗,就去为她做晚饭了。

荒废的时日,不能读太多书,也不能工作,他偶尔躺在床上,也无法入眠。

有时趁着白天,他会带上那本《海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像那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那样晒晒太阳,坐在长椅上很慢很慢地读一两段,或者抽烟。当然他不会在外面吃午饭,外面吃饭可太贵了。自己做菜虽然一天比一天糟,但反正也不太能尝出味道了,还有什么区别呢。

公园很少打牌下棋的老头,倒是总有一些嬉戏的孩童,荡秋千、放风筝、骑滑板车的孩童。

卢文秋自己一向是带着遮阳帽,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就像午睡那样。而当望着远处发呆的时候,他们不时闯入他的视野。

孩童总是跟着爸爸妈妈过来,一家人铺好垫子,其乐融融地在草坪野餐。也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也有带着孩子遛狗的。

总是很和谐,很相称的样子。

他有时只是远远看一眼。然后悄悄避开。如果实在太吵闹,他就起来走两步,换个安静些的位置坐下。

他对那些家庭活动毫无兴趣,而且看见他人的美满,就自觉烦憎。不是怨恨,而是单纯的反感。就像大多男孩子看见蝴蝶结,大多女孩子看见枪支的感觉一样。

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适合他,连靠近一些都自觉厌烦。

双手插进裤袋,漫无目的地行走时,有些练轮滑,戴着小头盔的孩子,不时和他照面而过,身后总跟着一个笑容满面,体格健壮,小跑着的他们的父亲,或是带着遮阳帽,打扮很优雅,劝着他们慢一点小心摔倒的母亲。

这种场景如今只会激起无尽的厌烦。

他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自己会组建家庭。尽管当下的的确确算是组建了一个家庭,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比起以往,此时他对爱情已是将信将疑的态度,对婚姻本身更感到讨厌,只是在香音的要求之下,想到自己再这么下去,不过浪费双方的时间,才下此决定。

也许他待在宜川,待在他父亲的坟茔旁边,待在他母亲和两个大哥、两个嫂嫂、两个侄子一个侄女,连同那个读小学的侄孙旁边(说到这还真是荒诞,他才二十九岁,就有侄孙了),他会依然抱有几分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

但现在身在空空荡荡的京都,他已将那些东西尽数抛开了。对抛开的东西,他只是觉得讨厌而已。

这天自香音出门之后,一种不寻常的感觉涌上心头了。加之见到了满天的积云,自然而然产生了雨的预感。

心神不宁地吃过了早餐,为了缓解这种忧郁的心情,他开始为香音备课。

时间过得很快,也没有预想中的暴雨,听了几版录音带,匆匆忙忙便到了中午。

随意煎了鸡蛋,烤了两片吐司,当作午饭囫囵吃了,便有些疲倦。

躺在床上,只是望着天花板上圆圆的,蓝色边缘的顶灯。先前的坏掉了,这一个,是依照她的意见买的。

“秋君还是待在明亮的房间好些。”她曾经这么说。

他想也是,一直以来都不注重这些,落得这般地步,现在看来也有这么一层原因。

不仅没有雨,太阳还照得房间暖烘烘的,只可惜在床上浅浅眯了一会,便听见门铃。是她回来了吗?为什么中午也回来呢?他有些烦躁,习惯的午休又要打破一天。

不对。如果是她,一定不会忘了钥匙。也就是说有客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