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怎么了……”他喃喃道,“怎么了呢……”
在梦中,他还和小香音聊起她的生日,睁开眼睛,竟是如此一片狼藉。
他看见香音倒在地上,捂着耳朵,不停地哭泣着。
两小时前的记忆,猛然窜入脑海。
头好痛。
整间屋子,因为入了夜而昏暗异常。
空气沉寂下来,只听见她细微的、绝情的抽泣声。
这两个小时,尽管他全无印象,也大致估测到发生什么了。
他打开灯,扶起匍匐在地的她,将她拥入怀中。
他望见地上乱糟糟的衣物,以及那个半赤裸的她;纷散的头发与通红的脸颊,还有手臂上渗着血的伤口。他摘下那个助听器,她耳边的血渐渐凝固了。
“对不起……”他流出了温热的泪水,“我……我是混蛋……”
关于落泪,他起初不曾察觉,而后才不自觉地擦了擦脸。
是啊,他竟然软弱地哭了。
香音在他怀中,痛苦地闭着眼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们的孩子还在。至少。
他想要亲吻她,但她摇摇头,把他推开了。
“你……”卢文秋哀伤地望着她。
“秋君,”她神色宁静,“你真的很讨厌它吗……”
“怎么了呢?”
他试图再去拥抱她,但她再次往后挪挪身子,闪躲开了。
“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他深吸了一口气。
“秋君、秋君难道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他盯着她苍白的腹部,内心上升了一股浓重的悲怆。
他已经是一个废人。这孩子在最不该到来的时候到来了。
“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问题,好吗?”他靠近她另一边耳朵,轻轻说道,“让我再缓一阵子吧……”
她已无路可退,贴着墙壁,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相信我。”他紧握着她的双手。
幸好她的耳朵只受了皮外伤。晚上,他修好了助听器,又为她做了牛肉丸子,望着她略显空洞的眼神,他再三安慰她,说晚些时候他会再去看看医生,多开点镇静的药,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秋君,药多吃了还是不好吧……”
“没事的,”他笑笑,“为了不伤害你,我愿意做出任何事情。”
“其实也没事的,”她移开视线,“下次我注意一些就好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嘛,”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因为我是疯子,你陪着我,已经很艰难了,我还能苛求什么呢。”
“秋君可别这么说自己。秋君只是一时不太舒服而已。”
“行啦,谢谢你的轻描淡写,我会留心自己的状况的。”
他温情地凝望着她,她却回避开他的视线。
在她睡前,他想循例吻她一下,她却反常地闪缩起来。他明白她在回避着,因此也不再强求,而是将那个发卡洗干净,放在她的床头。然后他下楼看了一会无聊的电视剧,再回到自己的房间。
吃了药,关灯,解开睡衣,“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星月之夜。
晚上少见这么明亮的天空。
他取出十字架,它却不像在梦中那样发光,只是黯淡地,遮蔽了眼前的皎月。
他躺在床上,回想着这糟糕透顶的一天。由于那个漫长的梦,他依然很是清醒。无法写太多字,他就侧卧着,注视那半空的月轮。
他叹了口气,点了一根七星牌,吐出浓浓的烟气。
一切都只是哄骗的话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而且也没什么可考虑的,在他听到这消息的一瞬,就注定了不可能同意。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香音,抑或是那素未谋面的孩子,都是一件好事。
他显然不是合格的丈夫,理应无法成为合格的父亲。
他唯一害怕的是,香音既如此依恋他,他死后她该怎么办。
有那么一眨眼的时间,卢文秋想到,倘若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到时他自己离开了她,她至少也有个寄托。
但他很快为这个想法笑了起来。
多阴险,多自私的想法呵。
说到底只是找个无辜的人代替他活在世上,就要她背负一生的负担吗。
“也许我是坏人,但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吧。”他在纸上写道。
放下笔,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期末考试在几日后,香音在家休息了两天,便回到关西音大。
二宫和《海月》的事,她始终不敢向他提起。而他一直找不到《海月》,只是恼火,但也放弃寻找了。
她本来不会去社团活动室的,但秋君不知为何特许她重返乐队。然而她并不为此而感到高兴,反而暗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