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向他。
“苏牧虽有奇才,然无尺寸军功,亦无科举出身。”
“骤封侯爵,恐不合祖制,亦难服众。”
“臣以为,”
“魏征。”
李世民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但魏征的嘴闭上了。
“朕问你一件事。”
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黄河两岸年决口,淹死的百姓,你数得过来吗?”
魏征没接话。
“北方旱田亩产不过三百斤,饿死的人,你数得过来吗?”
魏征的笏板往下降了半寸。
“他一张图,能救北方百年水患。”
“他一袋种子,能让千万人吃饱肚子。”
李世民坐直了。
“你告诉朕,这功劳,够不够封侯?”
魏征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三次。
最后,老头子把笏板收回去了,退回列班。
没再开口。
其他几个跃欲试的御史看见魏征都缩了,更没人敢上前。
李世民扫了一眼全场,继续说。
“另外,苏牧回京之日,朕亲出城十里相迎!”
这回连房玄龄都没绷住,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出城十里迎接?
那是迎凯旋将军的规格。
给一个厨子?
不,给苏牧这种人物,说出去也不是不行。
但传到坊间,得炸成什么样?
李世民浑不在意。
“国之柱石,社稷之师,配得上这个排场。”
他把奏章往案上一拍,声音响亮。
“散朝!”
文武百官行礼退下。
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地往殿门口涌。
房玄龄走在前排,步子不快。
袖子里那封还没递出去的私信,被他攥了攥。
不用递了。
陛下比他想得更狠。
直接封侯,食邑三千。
有了这个爵位在,青君的婚事,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房玄龄嘴角微往上抬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跟上来。
“房相。”
声音温和,不疾不徐。
长孙无忌。
房玄龄转过身,拱手。
“赵国公。”
长孙无忌笑着,跟他并肩往宫门走。
“恭喜房相啊。”
房玄龄脚步顿了顿。
“赵国公何出此言?”
“令爱与苏先生的事,长安城传遍了。”
长孙无忌笑得温煦。
“如今陛下又封了侯爵,这门亲事,当真是天作之合。”
房玄龄打了个哈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赵国公取笑了。”
“哪里哪里。”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走了两步,忽然压低了声音。
“只是房相想过没有,苏先生这些年,陛下一道旨意接一道旨意往上捧。”
“土豆,治病,教太子,如今又是水利图和神种。”
他偏过头看着房玄龄,笑容没变。
“功高至此,封无可封的那天,怎么收场呢?”
房玄龄的脚步没停。
他看着前方的宫道,没有接话。
长孙无忌也不在意,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
“随口一说,房相别往心里去。”
“改日去府上讨杯茶喝。”
说完,转了个方向,走了。
房玄龄站在原地,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可刚才那几句话,让他后背起了一层细汗!
他转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太极殿的方向。
龙椅上那位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响。
国之柱石,社稷之师。
八个字,抬得太高了。
高处不胜寒这种话,房玄龄活了半辈子,见得太多了。
他把袖子里那封信攥紧,加快了脚步。
得赶在苏牧回京之前,把该铺的路铺好。
不然那小子一回来,等着他的可不只是鲜花和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