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火烧开,大泡翻滚,把骨髓和油脂全逼出来。
汤从清的变成白的,从白的变成浓的。
苏世拿勺子撇掉浮沫,又往里丢了两片姜和几粒花椒。
膻味没了。
香气从锅里往外头钻,浓郁的骨汤香气。
伙房外面开始有动静了。
几个兵卒端着空碗经过,鼻子抽了抽,脚步停了。
“什么味儿?”
“伙房里熬东西了?”
“不对啊,刚才那汤不是这味儿……”
校尉也过来了。
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
苏世头没抬,手里正在切东西。
案板上摆着几块硬饼,被他拿刀背敲成几瓣,又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
“给弟兄们做顿饱饭。”
校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那股汤香堵回去了。
他咽了口口水,退了一步。
“你……随便。”
苏世没回头。
他把那些硬饼碎块拢到一边,又从案板
木耳用温水泡着,粉丝掰成段。
骨头汤已经熬了快半个时辰,浓白如奶。
苏世从羊骨架上片下残余的碎肉,切成薄片。
刀工极快,肉片透光,但厚薄均匀。
锅里的汤分成两份。
一份继续熬底汤,一份舀进另一口小锅里,把粉丝和木耳放进去煮。
“碗。”
苏世伸手。
胖伙头军捧着一摞粗陶大碗跑过来,跟伺候祖宗一样。
苏世往每个碗底码了一层饼碎,铺上粉丝和木耳,再码几片羊肉。
最后一步。
大勺从底汤锅里舀起滚烫的浓汤,高举起,往碗里浇下去。
滋——!
汤冲在饼碎上,蒸汽腾起来。
饼碎吸饱了汤汁,从硬邦邦变成软糯。
羊肉片被汤一烫,边缘卷起来,颜色从红转白。
撒葱花。
撒香菜。
碗边搁一小碟糖蒜,再舀一勺辣酱点在汤面上。
红油化开,在浓白的汤面上荡出一圈。
“好了。”
苏世把勺子搁下。
“端出去。”
伙房门外已经挤了二十多个人。
第一碗被校尉端走了。
他蹲在檐下,捧着碗,低头看了两眼。
汤浓得能挂碗壁,肉嫩得发颤,饼碎吸满了汁水。
一筷子下去软烂绵密。
他喝了一口汤。
烫。
但鲜!
鲜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没有膻味,一点都没有。
只有骨汤香和肉香,从舌尖一路滚到胃里去。
第二口,第三口。
校尉开始往嘴里扒拉饼碎和粉丝,腮帮子鼓起来,嚼得飞快。
辣酱的劲头从鼻腔里冲上来,额头开始冒汗。
一碗见底,他把碗举起来舔了舔碗壁。
周围的兵卒看傻了。
然后一窝蜂往伙房门口挤。
苏世一个人忙不过来,两个伙头军已经上手帮忙了。
按他的法子,码碗,浇汤,撒料。
流水线一样往外送。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劲头没了。
到处都是呼噜喝汤的声响,筷子碰碗壁的叮当声。
还有人吃到一半抬起头来骂了一句脏话。
“娘的,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三天了,老子三天没吃进去东西,今天这碗汤差点把舌头吞了!”
那个之前啃不动硬饼的年轻兵卒,端着碗蹲在墙根,埋头猛吃。
吃完一碗,舔了舔嘴唇,红着脸又去排了一次队。
半个时辰后,整个营地安静下来。
兵卒们东倒西歪靠在屋檐下,柱子旁,墙根边。
一个个脸上泛着红光,额头挂着汗珠子,肚子撑得溜圆。
寒气散了。
不是被衣服捂散的,是从胃里头往外暖出来的。
校尉放下碗,走到伙房门口。
苏世正在刷锅,动作利索,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兄弟。”
校尉抱拳,态度跟白天判若两人。
“你到底什么来头?”
苏世拧干抹布,搭在灶沿上。
“说了,厨子。”
“屁话!”
校尉压低了嗓子。
“我在军中十二年,吃过最好的饭是大营主厨做的。跟你这碗汤比,猪食。”
苏世没接话,开始收拾案板。
校尉咬了咬牙。
“留下来。我去跟上头说,给你军中主厨的编制。月俸三两银子,管吃管住。”
苏世摇头。
“五两!”
还是摇头。
“你开价!”
苏世把玄铁菜刀擦干净,重新裹好油布,塞进包裹里。
他直起腰,看着校尉。
“多谢校尉抬举。但我还有事,得去长安。”
校尉的脸垮了。
“长安?去长安干嘛?”
苏世把包裹往肩上一甩。
“找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