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长安一片天(1 / 2)

胖伙头军凑到锅边吸了一口气。

没膻味。

汤是白的,香是净的。

羊骨的鲜和花椒的麻混在一起,顺着蒸汽往上走,干干净净,一点杂味没有。

“怎么做到的?”

苏世没答。

他在切葱花和香菜,刀板响得均匀。

开饭的时候,营里的兵卒排队比前两天还齐整。

碗筷碰撞的声音从东头响到西头,呼噜喝汤的动静盖过了风声。

队伍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瘦,高,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兵卒的衣裳但干净些。

腰间别着一支毛笔筒,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营里的文书,姓周,大伙叫他周秀才。

周秀才端着碗坐到墙根底下,先喝了一口汤。

眉头皱了。

不是难喝,是太好喝了。

他放下碗,盯着汤面看了一会儿。

白汤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葱花和香菜点缀其间,红油辣子搁在碗边没搅进去。

周秀才拿筷子挑起一片羊肉。

薄,透光,边缘没有一点碎渣。

他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

去年秋天。

他随李校尉进京述职,在长安待了七天。

其中有一天傍晚,李校尉带他去了趟皇城根下一家食肆。

那家店据说跟御膳房有点关系,做的菜带着宫里的路子。

当时吃了一道羊汤。

味道跟眼前这碗不一样。

那碗汤用料更讲究,配菜更精细。

但有一样东西是相通的。

膻味的处理。

周秀才又喝了一口汤,在嘴里含了几息。

寻常做法去膻,要么靠重料。

大把的花椒八角桂皮往里砸,用香料的霸道把膻气盖住。

要么靠长时间炖煮,把膻味煮散。

但这碗汤不是。

花椒只用了一点,调的是底味。

真正去膻的手段藏在火候里。

焯水的时机,换水的温度,大火转小火的节点,每一步都卡得刚好。

不是压制膻味,是从根子上把它化掉了。

周秀才在长安那家食肆吃到的羊汤,用的也是这个路子。

当时同桌的一个京城老饕说了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这是苏神仙的法子。”

老饕放下碗,抹了抹嘴。

“御膳房那位,连陛下都夸的。他做羊汤从不放重料,全凭火候一手定乾坤。”

周秀才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饼碎吸饱了汁水,绵软得不用嚼。

他机械地吃着,脑子里在转。

一个借宿的年轻厨子,从扬州来,往长安去。

手艺高得离谱。

去膻的手法跟御膳房那位出了名的苏神仙一个路数。

巧合?

周秀才放下空碗,抹了抹嘴。

他站起来,往院子东头走。

苏世在劈柴。

借宿第一天开始,他就主动揽了这活。

说是白吃白住过意不去,搭把手干点活。

校尉没拦。

斧头起落的节奏很匀。

一根臂粗的木头,两斧子下去,四瓣。

码得整整齐齐,跟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周秀才走到柴堆旁边站住了。

苏世瞥了他一眼,手没停。

“周文书,吃饱了?”

“饱了。”

周秀才蹲下来,随手捡了根细柴棍拨弄地上的雪。

“连吃三天你做的汤,我这辈子的羊汤额度怕是用完了。”

苏世嘿了一声。

“那明天给你换个口味,做面片。”

“不急。”

周秀才把柴棍戳进雪里,头没抬。

“我就是好奇。”

苏世劈完手里那根木头,把斧子拄在地上。

“好奇什么?”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苏世拿起下一根木头搁上墩子。

“我师父。”

“你师父是……”

“一个到处走的厨子。”

苏世抡起斧头。

“哪儿有好食材就往哪儿跑,教了我几天,后来我们各走各的。”

斧头落下,木头裂开。

周秀才看着他的侧脸。

年轻人神色平淡,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到处走的厨子。”

周秀才重复了一遍。

“那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苏世把劈好的柴码到旁边。

“可能在某个地方劈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