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长安一片天(2 / 2)

这话说得奇怪。

周秀才愣了一下。

厨子劈柴?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苏世已经拎起第三根木头了。

动作干脆利落,收回了搭话的余地。

周秀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你那个去膻的法子,不靠重料,全凭火候把控。”

他盯着苏世的后背。

“这路数我只在一个地方听说过。”

苏世的斧头顿了一拍。

很短,短到周秀才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后斧头落下,木头照常裂成四瓣。

“是吗?”

苏世头没回。

“哪儿听说的?”

“长安。”

苏世把柴码好,拎起斧子换了个位置。

背对着周秀才,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长安好厨子多。法子传来传去的,撞上了也正常。”

周秀才看着他。

这年轻人的后背绷得很直。

劈柴的动作没乱,呼吸没变,但刚才那一顿是真的。

周秀才没再问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世还在劈柴,节奏稳定,跟他来之前一样。

回到自己的铺位,周秀才坐在床沿上,两手搁在膝盖上。

御膳房,苏神仙。

一个从扬州往长安赶的年轻厨子。

说师父是到处走的厨子,还说师父可能在某个地方劈柴。

劈柴。

周秀才在京城听过一个说法。

那位苏神仙在御膳房挂的差事不是主厨,不是帮厨,是柴房杂役。

他搓了搓手指,后背的汗把里衣洇湿了一块。

师徒!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压不下去了。

如果这年轻人真是那位神仙的徒弟,那他从扬州一路北上是去找师父的?

周秀才躺回床板上,盯着屋顶的横梁。

外头苏世劈柴的声音还在响。

一下一下,稳得很。

这年轻人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的样子。

手艺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那他师父,那个在御膳房劈柴的苏神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周秀才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睡不着。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苏世收拾好包裹,牵着驴出了营门。

校尉带着十几个兵卒站在栅栏口送他,一个个脸上带着不舍。

“兄弟,到了长安混不下去就回来。”

校尉抱拳。

“这儿永远给你留口锅。”

苏世回了一礼。

“多谢。”

驴蹄子踩着薄雪往官道上走。

苏世裹紧棉袍,缩着脖子迎风。

身后传来周秀才的声音。

“苏兄弟!”

苏世回头。

周秀才站在栅栏边上,手里攥着什么,犹豫了一下,跑了两步追上来。

“这个给你。”

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头刻着镇北营三个字,背面有校尉的私印。

“路上碰见盘查的,亮这个能省些麻烦。”

苏世接过来看了看,收进怀里。

“多谢周文书。”

周秀才站在原地,嘴动了两下。

“你师父……”

苏世看着他。

周秀才咽了口唾沫。

“你师父要是真在长安,替我问声好。”

他顿了顿。

“就说潼关有个姓周的,吃了他徒弟三天的汤,这辈子认了。”

苏世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

他转身牵着驴继续走。

积雪的官道上只有一人一驴的脚印,往西延伸,越来越远。

周秀才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缩成一个黑点。

他回了营。

走到伙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锅灶冷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案板上一粒渣子没有。

跟这人来之前一样。

来无痕,去无迹。

周秀才摇了摇头,往自己铺位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长安那位苏神仙,到底收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不,应该反过来问。

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