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狗剩那小子,在哪里?(2 / 2)

“倒掉,重来。”

李泰瞪着锅里那坨半生不熟的东西,胸口堵。

他抬头看苏牧。

苏牧已经在磕第二轮鸡蛋了。

“……师父,能不能换个小点的勺子?”

“不能。”

“为什么?”

“大勺搅出来的才匀。”

苏牧头也不抬。

“小勺搅一千下都不成。”

李泰把嘴闭上了。

第二轮。

这回李泰学乖了。

起手不急,慢慢搅,把速度压下来。

李承乾也摸到了门道,灶里的火控得稳了,不大不小,锅底刚好维持微热。

四十下,五十下,六十下。

还行。

比上一轮顺畅。

八十下的时候,李泰的手腕又开始抖了。

一百下。

右手酸得快要脱臼。

“不准换手。”

苏牧的声音又来了。

李泰龇着牙往下撑。

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汗顺着下巴滴进锅里。

“脏了。”

苏牧看了一眼。

“倒掉。”

李泰把铁勺往案板上一拍,弯着腰喘。

“这他娘的……”

“不就三样东西吗……”

“怎么比劈柴还累……”

苏牧蹲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磕着第三轮鸡蛋。

“还来不来?”

李泰抬头看他。

苏牧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蹲着,一颗一颗磕蛋,动作松弛得跟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样。

“来。”

李泰把铁勺捡起来。

第三轮。

这回李泰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味道,不想成品,不想师父在看。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搅。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慢了下来,但稳了。

手腕不抖了。

不是不酸,是酸过了头,反而麻木了。

一百。

两百。

锅里的蛋液终于开始变了样。

从稀糊变成了厚糊,又从厚糊变成了凝块。

颜色从淡黄转深,泛着油润的光。

两百五。

李泰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铁勺在锅里一圈一圈地走,靠的是惯性和死撑。

“加火。”

苏牧开口了。

李承乾塞了根柴进去。

火苗窜高了半寸,锅里的温度升上来,蛋液凝固的速度加快。

三百下。

“停。”

李泰的手僵在半空。

铁勺悬在锅上方,手指头还保持着握勺的姿势,松不开了。

他低头看锅里。

一团金黄色的东西堆在锅底。

不散,不粘锅,勺子碰上去就弹开。

成了?

苏牧走过来,拿了个白瓷盘子。

把那团东西铲上去。

金黄的三不沾在盘子里滑了两下,没粘住。

苏牧把盘子倾斜,那团东西顺着瓷面滑到另一头。

不沾盘。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

筷子松开,干干净净,一点残渣没有。

不沾筷。

“吃。”

苏牧把盘子推到李泰面前。

李泰的右臂还抬不起来。

他用左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

绵。

入口即化,嚼都不用嚼,在舌面上滑一下就没了。

不沾牙。

味道比不上苏牧做的。

李泰心里清楚。

口感不够细,有几处结块明显是搅得不够匀的地方。

糖的甜度分布也不均,一口甜一口淡。

但他把整盘吃完了。

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手还在抖。

李承乾蹲在灶前,看着李泰吃空了盘子。

三样东西。

十二颗蛋黄,一碗糖,一碟淀粉。

听着多简单。

可从下锅到出锅,三百下不间断的搅打,火候要一丝不差地配合。

快了糊,慢了散,力道大了飞出去,力道小了搅不匀。

前两次全废了。

第三次,是李泰把自己搅到虚脱才勉强成了。

三样东西而已。

李承乾收回目光,盯着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星。

治国……不也是这样吗?

新政从来不缺好主意。

减赋税,兴水利,选贤能,哪一条拿出来都是对的。

可真正推下去,要一步一步地搅,一圈一圈地磨。

快了,底下人跟不上,政令走样。

慢了,积弊越攒越深。

稍一分神,满盘皆废。

看着简单的东西,往往最难。

他站起来,朝苏牧拱了拱手。

苏牧正在洗锅,头没回。

“想什么呢,去把院子扫了。”

李承乾应了一声,拿起扫帚出去了。

李泰瘫在条凳上,右胳膊耷拉着,左手还在往嘴里塞盘子底部刮下来的碎渣。

“师父。”

“嗯。”

“明天还搅吗?”

苏牧把锅刷干净挂回墙上,擦了擦手。

“明天学切墩。”

李泰松了口气。

“……左手切。”

李泰的脸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