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扬州,谁教你的?”
“我师父。”
“你师父叫什么。”
“苏牧。”
刘奉御愣了一下。
这两个字,最近耳朵里出现的频率快赶上陛下了。
御膳房的苏先生,土豆,玉米,黄河水利图,突厥断茶,哪一件事翻出来都不是小事。
他重新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打量了一遍。
“你来长安找师父的?”
“嗯。”
“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
苏世摇头。
“进城就直接来西市了,还没打听。”
刘奉御踱了两步,把袖子拢了拢,转过来。
“先进尚食局,杂役,最底层。”
他说,“不能绕规矩,从底开始,有没有问题?”
苏世没当场应,先问了句:“进了尚食局,认识御膳房那边方不方便?”
刘奉御斜他一眼。
“直接。”
“我师父在御膳房,我想找他。”
“你找师父不用靠这个。”
刘奉御说,“苏牧现在住城东,出了宫随便找人问,都知道苏府在哪儿。”
苏世愣了。
“他不在御膳房?”
“成亲了,搬出去住了。”
偏间里安静了一息。
成亲了。
苏世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明白。
“那……我还是先进尚食局吧。”
来都来了,手艺练了这么久,他也想知道自己在这地方能干出什么来,总不能一进城就直奔师父院子蹭饭去。
刘奉御从袖里取出一张名帖,递过去。
“明日申时,皇城东侧门,持帖进,别迟到。”
苏世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怀里,把玄铁菜刀重新裹进黑布,搭上肩,朝刘奉御拱了拱手。
“那我去跟掌柜的打个招呼。”
刘奉御挥了挥手。
苏世转身出去了。
刘奉御站在偏间里,低头看了一眼水盆。
豆腐丝还漂着,细密地铺了大半个盆,纹丝不动。
他在内廷见过的刀工,数得出来的没几个。
御膳房那位苏先生,传说里的,没亲眼见过。
眼前这个,亲眼见了。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这一手,已经够吓人了。
他转身往外走,低声跟小太监说:“这小子以后在尚食局的事,你多留意。”
小太监应了一声。
前院,苏世正在跟张屠户道别。
张屠户硬要把这两天的工钱塞给他,推了两回没推掉,收下了,装进钱袋里掂了掂,够在城里租个把月的屋子了。
“去哪儿?”张屠户问。
苏世把包袱搭上肩,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进宫。”
......
......
房青君是卯时起的床。
比苏牧早了半个时辰。
她穿好衣裳,轻手轻脚下了榻,给苏牧掖了掖被角,出了卧房。
天还没全亮,院子里雾蒙蒙的。
老周在前院扫落叶,扫帚声有一下没一下。
房青君没往前院去,直接拐进了后厨。
灶台擦得干净,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
苏牧的地盘,什么东西放哪儿都有规矩。
她系上围裙,把袖子挽到肘弯上头,在灶前站了一会儿。
心里头把要做的事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