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二话没说,端起盘子就往廊下走。
“有米饭没有?”
他边走边回头。
苏牧看了眼锅台边上的甑子。
早上蒸的米饭还剩大半锅,温着。
“有。”
“盛三碗。”
王德全已经自觉去找碗了。
在苏府厨房里翻了两下,找到了粗瓷大碗,盛了满一碗端出去。
廊下。
李世民没坐凳子。
蹲着。
靛青的圆领袍下摆拖在地上,他也不管。
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把土豆丝往米饭上一盖,扒了一大口。
米饭是热的,土豆丝是热的。
酸辣味裹着米香往下走,从喉咙到胸口到胃里,一路通畅。
汗出来了。
额头上先冒出一层细的,然后鼻尖上也有了。
李世民没擦。
第一碗见底了。
“再来一碗。”
王德全小跑着去盛。
第二碗,扒得更快。
土豆丝已经不够了,他拿筷子把盘底的酱汁刮起来拌在饭里,连汤汁带饭粒一口扫干净。
“再来。”
第三碗。
苏牧炒好了新的一盘端出来的时候,李世民的第三碗已经下去一半了。
看见新盘子,筷子立刻转向。
“这盘是给青君……”
“最后几筷子,朕吃完就不动了。”
筷子已经下去了。
苏牧把盘子往房青君那边挪了挪。
房青君端着自己的碗,坐在旁边小凳上。
看着蹲在廊下的皇帝陛下满头大汗地扒饭,一时不知道什么表情好。
三碗饭下去,盘子空了。
李世民把碗搁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肚子已经撑得圆了。
袍子前襟沾了两粒饭粒,他也没注意。
苏牧从屋里拿了壶茶出来,倒了一杯递过去。
李世民接过来,灌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痛快!”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终于从蹲着的姿势换成了坐在廊下的台阶上。
腿伸直了,靠着廊柱,肚子挺在前头。
那姿态和街边吃完午饭歇晌的脚夫没什么区别。
苏牧在旁边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
“陛下今天来,就为吃这个?”
“朕来问新粮推广的事。”
李世民端着茶杯,正经了一息。
然后又泄了气。
“算了,不装了。”
他把茶杯搁在膝盖上,盯着前方那棵歪脖子枣树。
“苏牧,你说朕堂堂大唐天子,连顿饱饭都吃不踏实,像话吗?”
苏牧没接。
“尚食局三十六道菜。”
李世民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六道!炙鹿肉,八珍汤,清蒸熊掌,朕一样动了一筷子。”
“然后?”
“嚼蜡。”
李世民的脸拧了一下。
“腥的腥,咸的咸,膻的膻。”
他放下茶杯,越说越来气。
“放一堆胡椒茱萸进去盖味道,盖得朕嘴里头全是料,吃不出肉了。”
苏牧喝了口茶,没评价。
“朕还不能说。”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说了他们就加倍往里堆料,觉得是朕嫌不够浓。”
他摇了摇头。
“越改越难吃。”
苏牧端着茶杯,没接话。
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李世民今天来了,明天呢?后天呢?上回吃涮肉待到子时,上上回考校太子坐了一下午。
这要是隔三差五跑来蹭饭,他这新婚日子还过不过了?
房青君还在后厨收拾锅灶,苏牧往后瞄了一眼,灶房里传出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跟房青君的小日子刚开始,教她做菜,早上一起吃饭,傍晚在廊下喝茶。
这种日子,是他穿越过来熬了几年多才换来的。
不能让李世民给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