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想个办法,把这位爷从自己家门口支走。还不能让他觉得被嫌弃了,否则以这位的性子,越拦越来劲。
苏牧喝了口茶,脑子里翻了几个念头。
堵不如疏。
他自己前两天还拿这话教育李承乾来着。
“陛下。”
苏牧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尚食局的菜难吃,不是今天的事了吧?”
李世民正靠着廊柱消食,听见这话撇了撇嘴。
“何止不是今天。朕忍了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前没得比,还觉得凑合。自从吃了你做的——”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
意思很明白。
由奢入俭难。
苏牧把茶杯搁在膝盖上,拿手指敲了两下杯壁。
“陛下想过没有,问题出在哪儿?”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
“朕要是想得明白,还至于跑你这来?”
苏牧没接这茬。
“尚食局那帮人,多少年没换过了?”
李世民想了想。
“最老的一批,从武德年间就在了。后来陆续进了些人,但核心的几个灶头,确实没怎么动。”
“师傅带徒弟,徒弟带徒孙。”
苏牧竖起一根手指。“同一套路子传了二十年,调料就那几样,手法就那几招,做来做去都是那个味。陛下觉得难吃,是因为他们做了二十年同样的东西,自己都不觉得有问题了。”
李世民坐直了一点。
“一潭死水。”
苏牧说。
“水不流,就臭了。”
这话入耳。
李世民的眉头松了,手指开始在膝盖上敲。这是他琢磨事情的习惯。
苏牧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把后面的话理了理。
不能说得太直白,太直白了,这位回头一琢磨,会觉得苏牧是在赶他走。得让他自己觉得这主意好,抢着去办,顾不上再跑来蹭饭。
“大唐多大?”
苏牧伸手比划了一下。“从岭南到幽州,从蜀中到江南,每个地方吃法都不一样。光是臣知道的烹饪路子,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尚食局那帮人,大半是关中出身,顶多加上几个洛阳来的。做菜的底子就是北方那一套。蒸煮烤,重料压味,千篇一律。”
苏牧把茶杯往旁边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陛下,民间有高人。”
李世民的眼睛动了。
他是什么人?他是从太原起兵一路杀出来的。玄武门之变,贞观之治,用人不拘一格是他吃饭的本事。
文治武功他敢不拘一格,怎么到了吃上面反倒守着那帮老人不放了?
“继续说。”李世民的声音都变了,往前挪了半个屁股。
苏牧心里松了口气。
鱼咬钩了。
“臣有个想法。”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广发诏令,面向天下,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只要手艺过硬,皆可入京比试。第二,设重赏。头名者入尚食局,赐官身,给俸禄。”
李世民的呼吸粗了一截。
“办一场大比。”
苏牧把两根手指并在一起。
“名头可以叫——大唐厨神大赛!”
安静了两息。
李世民的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
声音脆得把廊下那只打盹的食铁兽吓了一跳,圆滚滚的身子弹起来,四条短腿蹬了两下,又趴回去了。
“好!”李世民站起来了。
“好一个广纳天下名厨!”
他在廊下来回走了两圈,步子比进门时快了三倍。
苏牧靠着柱子,翘着腿,看他走。
心里在盘算。
李世民要是真把这事办起来,前前后后少说忙个一两月。拟旨,传诏,各州选拔,进京比试,这流程走下来,他家门口至少能清静到入冬。
至于尚食局换不换血,那是朝廷的事,跟他苏牧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不被蹭饭就行。
李世民已经停下脚步了,转过身盯着苏牧。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牧端起茶喝了一口。
“臣只是觉得,陛下既然嫌菜难吃,总得有人做好吃的才行。靠臣一个人,累死了也喂不饱您。”
这话说得实在。
李世民噎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完又收住,背着手在那儿转悠。
“规制怎么定?各州各府选多少人?比什么项目?”
苏牧摆了摆手。
“细节的事,陛下回去跟尚食局和礼部商量。臣就提个大方向,具体的臣懒得管。”
他是真懒得管。
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