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城东苏府。
苏牧蹲在院子里的小炉子前头,拿铁勺搅着陶罐里的东西。罐子小,比拳头大不了多少,里头熬的是麦芽糖浆。
这活儿费工夫。
麦芽糖加了一点水化开,小火慢熬,熬到拉丝不断的程度。火大了焦,火小了不够脆,全凭手感。
苏牧眯着眼看糖浆的颜色。从乳白到微黄,再到浅琥珀色。勺子挑起来,丝线拉得细长,在空气中凝住,不坠。
到了。
旁边的案板上,二十来颗野山楂排成两排。个头挑过的,每颗都圆溜滚实,红得发紫。核已经去了,中间填着豆沙,拿竹签串好,三颗一串。
小兕子从正房门口探出个脑袋。
“锅锅,好了没?”
“快了。”苏牧头没抬。
小兕子穿着件鹅黄的小袄,裹得圆滚的,踩着碎步跑过来。蹲在苏牧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脑袋凑到陶罐上方。
“好香。”
她吸了吸鼻子。“甜的。”
“别凑太近,烫。”苏牧拿胳膊肘把她拨开了半尺。
小兕子不恼,换了个方向凑。
苏牧左手拎起一串山楂,右手用铁勺舀了一勺滚烫的糖浆。
关键就在这一下。
勺子倾斜,糖浆顺着山楂表面流下来。苏牧的手腕转了一圈,速度极快,但匀,糖浆覆上去薄薄一层,没有多余的坠滴。
然后往旁边一架。
秋风从院墙那头灌过来,糖衣在冷空气里迅速凝固。从液态到固态,前后不超过五息。
一串冰糖葫芦。
糖衣薄得透光,能看见底下山楂的红。
小兕子的眼睛圆了。
“花!红花!”
“不是花,是糖葫芦。”苏牧把串子递到她面前。“小口咬,别磕牙。”
小兕子双手接过去,张嘴咬了第一颗。
咔嚓!
糖衣碎裂的声音很清脆。
碎片化在舌头上,甜的。里头的山楂果肉是酸的,再往里,豆沙是绵的,甜的。
三层味道叠在一起。
小兕子的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酸甜甜!”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没咽完。“锅锅,兕子还要!”
“别急,多的是。”
苏牧手上没停,第二串、第三串接连裹好。动作越来越快,糖浆的温度在往下掉,得抢时间。
十二串,一口气做完。
竹签插在案板边的木架上,排成一排。深秋的阳光斜着照过来,糖衣反着光,一整排亮晶晶的。
房青君从后厨出来,手上端着一碟切好的果子。看见那排糖葫芦,脚步慢了。
“这是什么?”
“冰糖葫芦。”苏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尝一个。”
房青君拿了一串,看了看,没急着咬。把那层透明的糖衣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怎么裹得这么薄?我看集市上卖的糖人,糖都糊得厚一层。”
“厚了腻,薄了才脆。”苏牧把陶罐从炉子上拎下来。“而且薄了吃得出山楂的味道,不然全是糖,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