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
房青君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站在院子里系腰带。
听见这话头也没抬。
“你昨天说带我去看热闹。”
“我改主意了。”
“兕子已经醒了。”
正房方向传来小兕子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锅锅!今天去看做饭!你说的!不许赖!”
苏牧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确实是他说的。
前天随口一提,这小丫头就记住了,昨晚临睡前还确认了三遍。
算了。
他从屋里翻出白狐裘,走到房青君身后给她搭上。
今早霜重,她体寒,出门不裹厚实了回来又得咳。
“走吧。”
房青君回头看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苏牧把小兕子从床上捞起来,给她裹了件棉袄,往自己肩膀上一架。
小丫头两条腿骑在他脖子上,手揪着他头发当缰绳。
“驾!”
“别揪。”
“驾!”
滚滚从柴堆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自己跟在后头。
没人牵,它就跟着走,走两步停一步,鼻子贴着地面闻来闻去。
一家人出了巷子,拐上大街。
人山人海这个词不够用。
苏牧的感受是,锅里下饺子,每一步都得拿肩膀拱!
好在他个子高,扛着兕子在人群里还算好走。
房青君被他护在右手边,滚滚在左边走,那一身黑白的毛皮加上圆墩的体型,行人一看就让路。
不是怕它。
是觉得稀罕,纷纷往旁边退着围观。
“那是什么?熊?”
“不是,是食铁兽!”
“宫里的宝贝吧?”
“嘶,谁家的?排面这么大。”
苏牧把脸别开,加快了脚步。
第一个灶台前围了一堆人。
苏牧从人缝里瞄了一眼。
一个络腮胡子的西域汉子,膀大腰圆,左手举着把弯刀,右手转着一只半大的骆驼腿。
刀在火上过了一道,贴着肉面削。
一片一片的肉卷翻下来,落在底下的铁盘里。
围观的人叫好。
小兕子在苏牧头顶拍手。
“哇!大肉!好大!”
苏牧多看了两眼。
这人刀法粗犷,走的是蒙古式片肉的路子。
速度够快,看着唬人,但骆驼肉本身膻重,他底下那盘子里只撒了粗盐和孜然。
连基本的去膻都没做。
苏牧收回目光,往前走。
第二个灶台。
江南打扮的瘦高个,正蒙着眼在一块冬瓜上雕花。
刀尖转得飞快,冬瓜皮卷着飞出去,底下露出一朵牡丹的轮廓。
“好!”
人群又是一阵喝彩。
苏牧瞥了一眼那人握刀的手腕。
角度偏了两分。
这朵牡丹的第三层花瓣比前两层厚了半毫,外行看不出来,内行一眼的事。
不过对大唐的水平来说,这已经算拔尖的了。
“锅锅。”
小兕子从上面拽他头发。
“那个花好看。”
“嗯。”
“比你雕的好看吗?”
苏牧没回答。
房青君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你锅锅闭着眼都比他快。”
小兕子信了,骄傲地挺直了小胸脯,冲那边灶台的方向晃了晃脑袋。
苏牧又往前走了几十步。
一路看过去,烤的煎的炸的蒸的,花样不少。
有个蜀中来的老头在炒回锅肉,油翻得还行,但花椒放太早了,香味已经散了一半。
有个岭南的年轻人在蒸鱼,手法干净利落,火候掐得也准,只是蒸鱼豉油的配比差了点意思。
看了大半条街,苏牧的嘴角一直是平的。
没有惊喜。
他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