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炒白菜,火一大就软了,出水了,塌了。
这片白菜的水分全锁在里头,外面那层被高温封住了,形成了一道壳。
然后是味道。
醋的酸,糖的甜,辣椒碎的微辛。
三种味道缠在一起,不打架。
最后收在舌根的是白菜本身的清甜。
周师傅又夹了第二片。
第三片。
盘子空了一小半,他才把筷子放下。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老师傅等不及了,端过盘子自己夹。
吃完以后两个人对视,眼神复杂。
礼部的文官不懂厨艺,但嘴巴会吃。
他咽下去以后愣了几息,低头在簿册上写了个大的甲字。
苏世在旁边收拾案板,把刀擦干净插回布卷。
周师傅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这火候……”
老头开了口,又顿住了。
他想问的东西太多,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油温不到五成就下菜,按理说挂不住色。”
周师傅看着苏世的眼睛。
“你是怎么在这个温度把表面封住的?”
苏世收好刀卷,背上肩。
“铁锅烧到位了,油没到位。”
就这一句。
周师傅咂摸了半天,一拍大腿。
铁锅本身的温度和油温是两回事。
这小子用的不是油温封面,是锅温。
锅在火上空烧了那么久,铁面的温度远高于上面那层薄油。
白菜下去的一瞬间,先接触的是铁面的高温,菜片表面直接被锅壁的热量焦化了。
油只是起了个润滑的作用,防止粘锅。
所以他不需要多少油。
也不需要油温到位。
靠的是对铁锅本身温度的判断。
这种火候掌控……
周师傅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尚食局三十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对温度的感知。
那人从来不用温度计,不用手背试油温,甚至不看锅里的气泡。
他就站在灶前,闭着眼都知道锅里是什么状态。
苏牧。
周师傅看着苏世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
消息传得快。
下午未时,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批折子,王德全端着个食盒从偏门进来了。
“陛下,您吩咐的。”
食盒打开,里头卧着一只暖碗。
碗里是七八片白菜,汁水还有余温。
这是今天海选现场评审们特意留出来的一份。
李世民搁了笔,把碗端出来。
拿起筷子夹了一片。
入口的时候他的眉头松开了。
从海选开始,每天各赛区的高分菜品都会送一份到太极殿。
三天下来李世民吃了几十道,觉得好的不超过五道。
这一口下去,跟前面那些全不一样。
脆!
不是那种生脆。
是热炒之后还能保持住的脆。
牙齿切下去的触感干净利落,菜片在嘴里碎裂的方式让人舒服。
然后是酸。
柔和的酸,不冲,裹着一层甜往嗓子里滑。
辣是后来才出来的,轻轻一挠就走了。
李世民又夹了一片。
第三片的时候他放慢了嚼的速度。
有什么东西不对。
不是不好。
是太好了。
好得他觉得熟悉。
那种对火候的拿捏,那种食材本味被最大限度保留的做法。
每一片白菜的状态都一样,没有一片过火,没有一片欠火。
这种均匀到变态的掌控力,他只在一个人做的菜里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