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口封着红布,系了麻绳。
人群里有人喊。
“开桶!快开!”
孙正摆了下手。
“揭!”
十二只红布几乎同时被扯开。
左边第一个灶台,一条肥美的黄河鲤鱼,鳞片闪光,尾巴还在拍。
第二个,一只三斤重的老母鸡,爪子扎着红绳,活蹦乱跳。
第三个是金一刀的,桶里卧着两条新鲜鲈鱼,冰块还没化完。
往后看,世家名厨们抽到的食材一个比一个好。
有整块的里脊,有刚从河里捞的活虾,有拆好的蟹黄。
越往后越不对劲了。
中间靠后的几个平民厨师,脸色开始变。
一个抽到了半块带着血渍的猪头肉,切面发黑,一看就是存了两三天的。
另一个更惨,桶里只有一把蔫了的韭菜和几个开裂的鸡蛋。
那个做回锅肉的蜀中老头打开桶,里头是一堆大小不一的猪下水,肠子都没翻洗过,一股骚味冲上来,老头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围栏外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
“这食材也差太多了吧?”
“前面那几个,鱼是活的虾是跳的,后面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随机的?你信吗?”
最后一只木桶在苏世面前。
他伸手去扯红布。
布一揭,味道先到。
不是鲜味,不是腥味。
是臭。
烂的那种臭。
带着一股往嗓子眼钻的恶心劲。
桶里,一条鲤鱼。
鳞片发暗,鱼眼混浊,腹部鼓着一个包。
按时令看,这鱼死了至少两天。
秋天的温度还不算低,两天够让鱼腹里的东西开始发酵了。
苏世的手停在桶沿上,没动。
旁边灶台的人扭头看过来。
金一刀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鲈鱼。
左边第五号灶台的厨子是王家从扬州带来的,四十多岁,身宽体胖,看见苏世桶里的东西,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评审席上,崔延端着茶杯,目光从簿册上抬起来,扫了一眼苏世的方向。
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高台上的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隔得远,看不清桶里是什么,但苏世站在那里不动的姿态让他皱了下眉。
“王德全,最后那个桶里是什么?”
王德全踮脚看了看,又让旁边的小太监跑过去确认。
片刻后小太监跑回来,附在王德全耳边说了几句。
王德全的脸色变了。
“回陛下,是条死鱼。”
他顿了一下。
“腹已发胀。”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随机分配?
他没说话。
目光落在评审席上崔延的后脑勺上,停了三息。
广场上,苏世还站着没动。
主事官员从侧面走过来。
四十出头,穿着礼部的青袍,腰间挂了块玉牌。
走到苏世灶台前,低头看了眼桶里的鱼,脸上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苏厨,这食材确实……”
他搓了搓手。
“盲抽嘛,运气的事。”
“若是觉得实在无法成菜,现在弃权也不丢人。”
这话说得客气。
意思一点不客气。
认栽走人吧。
围栏外有百姓听见了,骂声四起。
“什么盲抽!前面的全是活鱼活虾,到他这就死鱼烂肉?”
“黑!真他娘的黑!”
“世家的人搞的鬼吧!”
禁军拦着,没让人冲进来,但声浪已经盖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苏世没看那主事官员。
他的目光落在桶里那条鱼上。
鳞片暗哑,鱼鳍贴着身子耷拉着,腹部的肿胀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拳头攥紧了。
指节咯吱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