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经过高温催化后,蛋白质降解出的复合鲜香。
只不过浓度太高,近距离闻的人分辨不出层次,只觉得冲。
苏牧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塞进房青君手里,拍了拍掌心的碎壳。
“不用走过去。”
李世民愣了。“什么?”
“我说,不用走过去尝。”
苏牧的手往鼻子方向抬了抬,指了指空气。
“此乃绝味。”
四个字。
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的语气。
但这四个字从苏牧嘴里说出来,份量不一样。
广场上的嘈杂声一层层往下压。
离得近的人先听见了,往后传,一圈一圈地传。
“苏牧说了,绝味!”
“谁?苏牧是谁?”
“御膳房那个苏神仙!连皇上都来问他的那个!”
评审席上,周师傅的身子绷直了。
他扭头看向苏牧站的方向,老头的眼睛里头全是不可思议。
隔了这么远,闻?
不对,隔了整个广场,中间夹着十一口灶台的味道,他能把那道菜的气味单独分辨出来?
周师傅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白瓷盘。
犹豫了两息,拿起筷子。
夹了一片。
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周师傅的动作定住了。
舌头被味道钉在口腔里,那股从鼻腔冲进来的气味到了嘴里全变了。
表面的焦香裹着肉质的紧实,咬下去的时候鱼肉不散不烂,反而带着一种弹韧的口感。
然后是鲜。
一层一层往上翻的鲜,从舌尖到舌根,铺满整个口腔。
最后,收在一股回甘上。
醇厚的,往喉咙深处走的回甘。
周师傅的筷子又伸了出去。
第二块。
第三块。
旁边那个年轻老师傅看见周师傅的吃相,赶紧抢过盘子。
崔延也坐不住了,伸筷子去夹。
三个人抢一盘鱼。
孙正呆坐了半天,等他反应过来去够盘子的时候,里头只剩汤汁了。
高台上,李世民看着评审席那边的抢食场面,嘴角歪了。
刚才一个个不敢动筷子的主儿,这会儿跟饿了三天似的。
他转头看苏牧。
苏牧已经从房青君手里把瓜子接回来了,继续磕。
壳吐得挺准,全落在脚边一小堆里。
“你怎么知道那是绝味?”李世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连尝都没尝。”
“不用尝。”苏牧磕开一颗瓜子,把仁丢进嘴里。“鼻子够用了。”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
苏牧的目光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
苏世站在最末尾的灶台后面,双手垂在身侧,玄铁菜刀的布卷背在肩上。
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喉结动了一下。
苏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
嘴角往上提了提。
极小的幅度,只有身边的房青君看见了。
她没出声,只是拢了拢薄氅的领口,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苏牧收回目光,又磕了两颗瓜子,转身面对李世民。
“陛下。”
“嗯?”
“美食之道,在于一个和字。”
李世民的耳朵竖起来了。
苏牧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都有东西。
“臭与香,一线之间。生与熟,一线之间。腐与鲜,也是一线之间。”
苏牧把瓜子壳往手心一攥,拍干净了。
“评审连碰都不敢碰就要定人罪过,那这大赛比的不是厨艺,是胆量。”
李世民的脸热了一下。
苏牧没点名说谁,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刚才是谁拍的桌子。
“连这点见识都没有。”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还办什么厨神大赛?”
说完,他伸手牵过房青君,冲李世民点了下头,算是行礼。
“陛下继续看,臣告辞了。”
转身就走。
滚滚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屁股跟上。
李世民张了张嘴,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你……”
苏牧的背影已经没入人群了。
广场上的百姓让出一条道,目送着那个牵媳妇遛熊猫的男人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