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十二口灶台。
金一刀的清蒸鲈鱼还摆在那儿,没人碰。
扬州王家那位的糖醋虾冷了,酱汁凝成了一层壳。
蜀中老头的回锅下水倒是被评审尝了两口,但评语只给了个乙。
“成绩呢?”
李世民问。
主事官员哆嗦着跑过来,手里捧着簿册。
“回,回陛下,苏世此轮……”
“甲上。”
周师傅从评审席上站起来,声音洪亮。
年轻老师傅跟着喊:“甲上。”
崔延没吭声。
孙正犹豫了一下,瞥了眼李世民的方向,硬着头皮举了下手:“甲上。”
全甲上。
复赛十二人里,唯一一个全甲上。
主事官员哆哆嗦嗦在簿册上落了笔,声音发颤地念:“苏世,甲上,晋级半决赛。”
围栏外一片叫好声。
“牛!一条死鱼做出全甲上!”
“那些拿活鱼鲜虾的呢?比个屁!”
“苏世!苏世!”
有人开始喊名字了,一个人带头,十几个人跟上,几百人跟上。
苏世站在灶台后面,没动。
喊声从四面涌过来,灌进耳朵里。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头微微发麻。
不是紧张,是攥了太久刚松开。
旁边灶台的金一刀收着刀具,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收最后一把刀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往苏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
是服气。
广场另一头,那几个世家带来的厨子已经在收拾灶台了。
来的时候前呼后拥,走的时候低着头,恨不得把脸缩进领子里。
李世民心情大好。
他在高台上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节奏。
“王德全。”
“奴才在。”
“这个苏世,查一查底细。”
“是。”
“还有。”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下一轮的食材分配,朕亲自过目。”
他顿了顿。
“再出今天这种事……”
没说完。
但王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
“奴才明白。”
高台
有人在讨论苏世的来历,有人在打听那道菜叫什么名字。
一个挤在前排的大嗓门汉子冲灶台方向喊:“小子!你那鱼叫啥!”
苏世正在洗锅。
听见喊声,抬了下头。
“臭鳜鱼。”
“臭什么鱼?”
“臭鳜鱼。”
苏世把锅扣在灶上,用布巾擦了擦手。
“闻着臭,吃着香。”
大嗓门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好名字!”
苏世没再接话。
他系好刀卷,背上肩。
灶台收拾干净了。
该走了。
他往广场东边走。
人群让开一条道,有人拍他肩膀叫好,有人冲他竖大拇指。
苏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走出广场,过了两条街。
人少了。
苏世的脚步慢下来。
秋天下午的日头斜着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在街口,往城东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隔了五六条街,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可能有人在削竹签,可能在劈柴,也可能正躺在廊下睡觉。
苏世把刀卷在肩上颠了颠,系紧了。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师父,没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