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小院。
李泰站在廊下的案板前,手里拎着把菜刀,对着一整只白切鸡瞪眼。
“切成块,拌油就行了吧?”
他正要下刀,手腕被按住了。
苏牧从厨房里端了碗红油出来,搁在案板上。
“你这一刀下去,鸡肉该柴了。”
李泰愣了。
“切肉还能切柴?”
“能。”
苏牧把他手里的刀拿过来,随手丢在旁边。“肌肉纤维是有方向的,刀切过去,纤维断了,汁水就流出来了。”
李泰低头看了看那只鸡。
白嫩嫩的鸡肉,他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纹理来。
“那怎么办?”
苏牧伸出手,在鸡胸脯上按了按。
“用手,顺着纹理撕。”
李泰的嘴张了张。
“用手?这也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牧的手指探进鸡肉和骨头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拉。
鸡胸肉整块被撕下来,边缘完整,没有任何刀切的痕迹。
他把肉放在案板上,双手捏住两端,顺着纹理往两边一扯。
肉条裂开了。
细长的,带着一丝一丝的纤维,但汁水全锁在里头,没往外流。
李泰看呆了。
“还能这样?”
苏牧没答话,继续撕。
一根,两根,十几根。
鸡胸肉变成了一盘整整齐齐的长条。
他把红油淋上去,筷子拌了两下。
“尝尝。”
李泰夹起一根送进嘴里。
第一口,鸡肉的嫩滑就出来了。
不是刀切那种断裂的口感,是顺着纤维撕开的,每一丝都保留了肉质原本的弹性。
红油裹在表面,辣味先到,紧接着是鸡肉本身的鲜甜。
李泰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比切的好吃太多了!”
苏牧把案板推到他面前。
“自己试。”
李泰搓了搓手,伸手去摸那只鸡。
摸了半天,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这……从哪儿开始撕?”
“先找骨缝。”苏牧在旁边指了指。“肉和骨头连着的地方,沿着骨头走一圈,肉自然就下来了。”
李泰照着做,手指探进去,摸到了骨头的边缘。
他试着往下拉。
没拉动。
又用了点劲。
还是没动。
苏牧瞥了一眼。
“你这是在拔萝卜?”
李泰的脸红了。
“那要怎么弄?”
“别硬拽。”苏牧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找到骨缝,顺着缝隙,慢慢分离。急不得。”
李泰深吸了口气,换了个角度。
这次他没硬拉,而是顺着骨头的方向,一点点往外剥。
鸡肉和骨头之间的筋膜断开了,肉块整个落在案板上。
李泰的眼睛更亮了。
“成了!”
“别高兴太早。”苏牧指了指那块肉。“撕成条。”
李泰捏住肉块两端,照着苏牧刚才的动作,往两边扯。
肉条裂开了,但不均匀。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干脆断成了两截。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牧刚才撕的那一盘。
“差这么多?”
“你没顺着纹理。”苏牧把他撕坏的那根拿起来。“你看这条,中间粗两头细,说明你用力不均匀。”
李泰点了点头。
“再来。”
他又撕了一条。
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断了。
苏牧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李泰继续撕。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到第七条的时候,他终于撕出了一根完整的肉条。
长短均匀,粗细一致。
李泰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会了!”
苏牧点了下头。
“记住这个感觉。”
李泰继续撕,手法越来越熟练。
一整只鸡被他撕得只剩骨架,案板上堆了一盘肉条。
他淋上红油,拌匀了,夹起一根尝。
味道比刚才苏牧做的差了点,但比他平时在王府吃的那些强多了。
李泰坐在廊下,一边吃一边琢磨。
刚才苏牧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
“有些食材,用刀切反而破坏了肌肉的纤维,流失了汁水。真正的高手,不在于手中拿的是什么刀,而在于心中有无刀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