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苏世答得轻,但稳。
“千金不要?”
“不要。”
“五品不要?”
“不要。”
“奉御的位子也不坐?”
“不坐。”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他转过头,冲苏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苏牧,你徒弟。你管管。”
苏牧靠在栏杆上,把头歪了歪。
“谁说是我徒弟了?”
李世民噎了一下。
苏世跪在地上,身子晃了晃。
苏牧低头看他。
少年人的脊背绷得死紧,跪在那里不动,但肩膀在抖。
苏牧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
从西市肉铺到尚食局后院劈柴,从海选到复赛到半决赛到决赛。
刀被换了不吭声,死鱼烂菜不吭声,睡柴房睡草垫不吭声。
就为了这一天站在这里。
结果站上来了,不要钱不要官,就想回去接着劈柴。
苏牧想说你脑子没病吧。
但这话没法当着三万人的面说。
他又看了一眼苏世。
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里面全是那种狗剩式的倔。
认准了一条道,九头牛拉不回来。
苏牧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揉了揉后颈。
“行吧。”
他开口很轻,但高台的回音结构把每个字都送了出去。
“我苏府缺个洗菜的。你要是不嫌活累,来吧。”
顿了顿。
“从今往后,算我门下记名弟子。”
广场上静了一息。
然后苏世的额头砸下去了。
咚!
一个实打实的响头。
咚!
第二个。
咚!
第三个。
高台的木板被磕出了声,额头上沾了木屑和灰。
“弟子苏世,叩谢师父收留!”
声音是哑的。
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没绷住,翘上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旁边太监手里那件绯色官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磕得满脑门灰的苏世。
摇了摇头。
“罢了,金子你不要,官你不当。那朕总不能白给你办了这场大赛。”
李世民想了想,冲王德全摆了摆手。
“千金赏赐收回来,换成一百斤上等铁料,再铸一把好刀。朕亲自监工。”
苏世的脑袋从地上抬起来了。
眼眶红的,鼻尖红的,额头也红的,磕破了一块皮。
但嘴角往上咧着。
“谢陛下!”
围栏外面的百姓又炸了。
“不要金子要铁料!”
“要铸刀!给那把玄铁刀的替代品!”
“陛下监工!那刀岂不是御赐的?”
“这比千金还值钱啊!”
苏牧站在高台边上,看着底下这出戏。
一把御赐的刀。
他琢磨了一下。
挺好。
以后有人再敢换苏世的刀,那就是欺君之罪。
李世民这算盘打得……不错。
苏牧扭头看了看李世民。
李世民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世民笑着。
意思明摆着,你不是想清静吗,朕偏给你送个徒弟回去,看你还怎么清静。
苏牧的嘴角抽了一下。
上当了。
从提议办厨神大赛的那天开始,他就上当了。
他以为把李世民支走就万事大吉。
结果李世民转手就把苏世送到了他面前。
往后这日子。
院子里多一个苏世,本来就有李承乾和李泰来回晃,小兕子三天两头赖着不走,房青君还在学做菜阶段……
他那个清净的小院,怕是再也清净不了了。
苏牧揉了揉额头。
身旁,房青君凑过来,声音轻轻的:“夫君,你刚才说苏府缺个洗菜的,那劈柴的活是不是就不用我干了?”
“……你本来也没干过。”
房青君抿嘴笑了。
高台
额头上那块破皮还在渗血珠子,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苏牧。
苏牧冲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回去先把柴房的东西收了,明天到苏府报到。”
苏世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