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收着的。”
苏牧往锅里倒牛油,白色的油脂块在左半边锅底慢慢化开。
“今天吃火锅。”
“什么锅?”
“火锅,涮着吃的。”
房青君凑过来看了看那口被隔板分成两半的铜锅,没再问。
跟苏牧过日子这些天,她学会了一件事,别问来历,吃就完了。
苏牧在左半边锅里下了干辣椒,花椒,八角,草果,桂皮。
牛油化开之后,红油翻滚,辣味冲上来,呛得院子里的麻雀都飞了。
右半边下的是老母鸡和筒骨,加了松茸,竹荪,干贝。
文火慢煨,汤色一点点变白,浓稠得挂勺。
苏世从后院过来。
手上还沾着劈柴的木屑,鼻子先动了。
“师父,这味!”
“去把昨天买的羊后腿拿来。”
苏牧头没回。
“片肉,越薄越好。”
苏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用您的刀还是我的新刀?”
“你的,练手。”
苏世拔腿走了。
两刻钟后,苏世端着一只木盘回来。
盘子上码着三十六片羊肉,每片大小均匀,薄得能透光。
苏牧拿起一片,对着天举了举。
冬日的日光从肉片中间穿过来。
肉纹清晰,脂肪的白和瘦肉的红交错着,没有一处破损。
“凑合。”
苏牧把肉片放回去。
苏世的嘴角抽了一下。
凑合。
他切这三十六片用了整整一刻钟,中间换了三次握刀姿势,才把每片的厚度控制在同一个水平。
师父说凑合。
行吧。
凑合。
房青君从厨房搬出一张矮桌,苏世帮着抬到了院子中间的老槐树下。
地上铺了草席,四周摆了几个蒲团。
炭炉挪过来,铜锅架上去,两边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红的这边翻着油花,白的那边飘着菌菇的香。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整个院子都裹进去了。
“锅锅!锅锅!”
小兕子从院门口冲进来。
身后跟着李承乾和李泰,一人抱着一坛酒,步子比小兕子还急。
“苏师父!今天吃什么?老远就闻着了!”
李泰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脑袋凑到锅边。
红油的辣气直冲鼻腔。
李泰的脸瞬间涨红,打了个喷嚏,退了三步。
“辣!”
苏牧用长筷搅了搅红油锅底。
“怕辣吃那边白的。”
“谁怕了!”
李泰揉着鼻子坐下来。
李承乾没说话。
他蹲在矮桌旁边,看着那口一分为二的铜锅,若有所思。
“师父,这锅的设计,一刚一柔,一攻一守。”
苏牧抬眼看了他一下。
“想多了,就是有人吃辣有人不吃辣。”
李承乾的表情僵了一瞬,坐下了,没再往下接。
小兕子爬上蒲团,跪在桌边,两只手扒着桌沿往锅里看。
“红红的那边好漂亮!”
“那边辣,你吃白的。”
苏牧拿了只小碗,从白汤锅里舀了一勺汤吹凉,递过去。
小兕子接过来抿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鲜!比上次的鸡汤还鲜!”
“那当然,松茸,竹荪,干贝,熬了两个时辰。”
食材陆续上桌。
苏世切的羊肉卷摆在正中间,旁边是苏牧调好的虾滑。
用的是当天从渭水送来的活虾,剁成茸,加蛋清和少许盐,顺着一个方向搅了三百下,捏成丸子大小。
还有毛肚,切成巴掌大的方块,浅褐色的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
鸭血,豆皮,藕片,冬瓜,白菜心,十几个碟子摆了一圈。
蘸料是苏牧调的。
一碗麻酱,一碗油碟。
麻酱里加了腐乳,韭花,蒜泥。
油碟是香油打底,加蒜末和香菜碎。
“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