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声,是那种切肉该有的闷响没有出来。刀走在膜和肉的中间,两边都没伤。
第二刀翻上来,从骨头内侧回。
第三刀挑筋。
台下没人说话了。
前排那学徒往前挤了半步,眼睛盯着案板。他学厨三年,师父让他天天剔羊排,剔一条要小半个时辰,剔完盘子里全是碎肉渣。
案板上没有渣。
一根都没有。
苏世收刀。
他把刀往案板边上一放,两手拎起羊排的两头,抬起来,抖了一下。
八根肋骨松开,一根一根垂下去,骨头上的肉还整整贴着,膜全没了,白花花的筋一条不剩。骨头和骨头之间没有半点连着的东西,却又都挂在那块整肉上,一块也没掉。
抖第二下的时候,骨头在半空轻轻碰了一下。
台下炸出来的声音把楼里跑堂的都惊出来了。
“骨头分开了!”
“肉没散!”
“他一刀都没停过啊,我看着的,一刀没停!”
韩三刀慢慢站了起来。
他手在案板边上按着,压得指头发白。
四十年。
他前二十年练刀,后二十年靠刀吃饭,凉州城里没人敢在他面前谈剔骨。刚才那三刀,他一刀也看不清。
看得清的是结果——那八根骨头,是从活羊上取下来的样子。
不对!
比活羊上的还干净。
这不是练出来的。这是有人教出来的。
他一个火头兵,谁教的?
韩三刀转头去看巴吐尔。
巴吐尔站在火膛旁边,没动。
他刚才那半张笑脸没了。他的眼睛盯在那八根骨头上,盯了很久,然后弯下腰,从围裙底下的布袋里,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两尺长,通体黑木,上头包了铜角。
他把箱子放在案板上,扣开锁扣。
盖子翻起来,里头是格。
一格一格,横竖排开,苏世粗粗数了一遍,三十多格。每一格里装的东西颜色都不一样,有粉,有籽,有整块的树皮,还有一格里是干成黑色的花蕾。
风一过,台上的味道全变了。
台下有人开始吸鼻子。
巴吐尔用手指把每一格挨着按了一遍,按完,抬头看苏世。
“你的刀,我服。”
“凉州没人有这个刀工。”
“可是。”
他把箱子往前推了半尺,推到苏世面前。
“吃肉的人,不吃刀。”
“吃味。”
苏世看着那三十多个格子。
他自己的包袱就摊在脚边。
里头那个小竹筒,装着指甲盖那么点孜然。
巴吐尔看出来了。他往那竹筒瞟了一眼,笑了。
“这个,我祖上传下来,四十一种。哪一种放多少,哪一种什么时候放,我学了三十年。”
“你带了什么?”
苏世蹲下去,把摊开的麻布上那个小竹筒捡起来。
竹筒只有拇指粗,塞了个木塞。他拔开塞子,倒在掌心。一小撮褐色的籽,堆起来还盖不住掌纹。
巴吐尔伸头看了一眼。
“就这个?”
“孜然。”
“我认得。”巴吐尔从自己箱子里拈出一格,往台板上一倒,倒出来的量比苏世掌心那点多出二十倍,“我这里三斤。”
台下笑了一片。
苏世把掌心的籽小心倒回竹筒,塞好塞子。他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陶罐,一头蒜,半把干茱萸。
“还有酱。”
“酱?”
“豆子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