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末了点了下头。
那碗菜赢了。
现在有人站在台上,说那叫喂病人。
苏世从人堆里往前挤。
前排那学徒被他撞了一下,回头骂:“挤什么——”
看清是个背包袱的年轻人,穿的是军中的旧棉袄,袖口全是油。
“你干什么?”
“上台。”
“你?”学徒把他从头看到脚,“你哪儿的?”
“火头营的。”
学徒愣住了。
火头营就是军中做饭的。做饭的里头最不讲究的那一档。
“大哥你别去。”学徒扯他袖子,“韩三刀都认了,那可是凉州第一把刀。你上去,人家一个羊排就把你打下来。”
苏世把袖子抽出来。
他两步跨上台子。
台上巴吐尔正拿布擦手,见有人上来,先看的是他的手。
看完就笑了。
“你?”
“嗯。”
“你多大?”
“十九。”
巴吐尔把布往肩上一搭。
“回去。”
“为什么。”
“你手上没伤。”巴吐尔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上面横七竖八全是烫痕,“做肉的人,手上要有火留的记号。你手太干净。”
台下有人乐了。
苏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茧,指关节上一层旧疤,掌心那道疤是十岁那年劈柴劈的。
他没解释。
他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台板上。
包袱是粗麻的,捆了三道绳。他一道一道解开,动作不快。
麻布摊开。
里头是一件替换的衣裳,一块磨刀石,一个小竹筒。
最底下,压着一层软鹿皮。
苏世把鹿皮揭开。
刀在里头。
刀身乌黑,不映光,刀背比寻常菜刀厚出一指。刀柄缠的是旧布条,布条磨得起了毛,包出一个手掌的形状。
台上安静了半下。
台边坐着的韩三刀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做了四十年厨子,刀见得多。
凉州铁贵,能打出一把趁手的片刀,得攒半年工钱。眼前这把不一样。刃口的纹路是叠打出来的,一层压一层,那是官作坊的活,市面上打不出来。
一个火头兵,背着一把官作的刀。
韩三刀没出声。
巴吐尔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往火膛边上退了半步,从盆里拎出一条羊排,甩到案板上。
“刀好,不算本事。”
“做。”
那是一整条带骨羊排,八根肋骨连着,肉厚,筋膜白花花地贴在骨头缝里。羊是当天现杀的,血水还没沥净。
苏世把刀拿起来。
他先没下刀。
左手按上羊排,从肩胛那头往下摸,摸到第三根骨头停了一下,又往下摸,摸到第六根,再停。
摸完,他把羊排翻了个面。
巴吐尔在旁边看着。这一下他没笑。
摸骨的手法他见过,他师父摸了一辈子。摸的是骨缝的走向,每只羊都不一样,摸准了下刀才不废肉。
这年轻人摸得比他师父快。
苏世下刀了。
第一刀从肋骨最外那层膜进去,刀身贴着骨头走,走到骨头拐弯的地方,手腕跟着沉。
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