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阿爷临死前说过,人跟牲口打交道,一辈子最后学会的就是闻粪。他自己闻了三十年才敢说看得懂。
这汉人多大?三十不到?
沙棘运来了。
整整两筐,果子冻得发硬,红得发暗。
苏牧要了两块干净麻布,让苏世把果子倒在一口木盆里,用木杵砸。
“别捣成泥,破皮就行。”
汁水出来,酸味往上冲,牧童捂着鼻子后退。苏世砸了一半,手腕上沾了汁,抬手抹了一下嘴,脸立刻皱起来。
“怎么样。”苏牧问。
“涩。”苏世咧着嘴,“后头还回甜。”
“对了。”
汁水滤进桶里,兑上化好的青盐水。苏牧伸手指头蘸了尝,又添了半勺盐。
“干草铺开。”
牧场空地上腾出一块,干草摊成一层,不厚。苏世提着桶,苏牧接过来,一手拎桶,一手在桶口拨,汁水撒下去,落得又匀又薄。
“别灌透。”
他一边撒一边说,“湿透了要烂,只要草叶上挂一层。”
一层撒完,苏世抱草上来铺第二层。第三层。到第五层,草堆起来快到腰。
“压。”
苏世上去踩。踩得实,草堆矮下去一截。
“再压。”
赛买提这时候忍不住了:“压这么死,它不透气还能活?”
“它就要不透气。”苏牧说,“透了气,出来的是霉。闷住了,出来的是酸。”
老爹张了张嘴。
最后一层压完,苏牧要来牧场里蒙毡帐用的防水布,四面拉严,边角用石头压死,再往上盖了一层干草挡风。
“多久?”赛买提问。
“寻常得两三天。今天风大,日头也不好。”苏牧看了看天,“不过我加了果汁,起头快,一个时辰能出个雏形。够不够用,试了才知道。”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赛买提盯着那块防水布看了半天,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把羊皮垫子拖过来铺在自己屁股底下,坐下,不走了。
一个时辰不好熬。
苏世蹲在布边,隔一会儿把手贴上去。第三回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师父,热的。”
苏牧过去摸了摸。
布
“正常。”
“草自己会热?”
“热就是里头在动。”苏牧收回手,“它不动才是坏了。”
赛买提也来摸,摸完把手在袄上擦,红胡子底下的嘴一直没合利索。
他在草原上活了七十年,见过羊粪堆自己发热冒气,那是脏东西烧起来的。
可这是喂羊的草。
谁把喂羊的草捂热了?
牧童跑来跑去,跑第五趟的时候,他喊了一声:“老爹!有味了!”
一群人围过去。
布缝里往外走气,白的,很淡。
跟着那味出来了。
不是干草的土味。
是甜的,底下压着一线酸,闻久了鼻子里发馋。
房青君抬了下头。
她想起苏府那口酸菜缸开封那天,也是这个路子的味,只是这个更甜。
“时辰到了。”
苏牧说,“揭。”